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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五月,空气里都是咖啡和奶油的甜香。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S市交响乐团的大部队坐大巴去了下榻酒店,而身为总监和特邀独奏家的两位特权阶级,则早就有一辆黑色轿车等在VIP通道口。
“顾总监,这算不算公款度蜜月?”
沈烈一上车就瘫在后座上,把长腿伸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顾希言正在跟司机用流利的德语确认行程,闻言转过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算。所以你要好好表现,把票价挣回来。”
“遵命,金主爸爸。”沈烈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凑过去在指尖亲了一口,“到了酒店先干嘛?睡觉?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暧昧地往顾希言下三路扫。
顾希言挑眉,淡定地抽回手:“先去金色大厅试音。还有,收起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今晚要倒时差,禁止剧烈运动。”
沈烈切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欧式建筑,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七年前,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和顾希言一起走在维也纳的街头。那时候他是穷学生,想着要攒多久的钱才能请顾大少爷吃一顿正宗的萨赫蛋糕。
现在,这一切都成真了。而且比想像中更奢侈,更安心。
酒店就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对面,是那种老式的、充满了帝国时期奢华风格的建筑。
房间在顶层套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
沈烈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活过来了……”他在被子里蹭了蹭,“这床不错,够大,弹性也好。适合……”
“适合睡觉。”顾希言无情地打断他的危险发言,走过来把他从床上挖起来,“去洗把脸,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沈烈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像只没骨头的树袋熊。
“去了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
两人穿着休闲的风衣,漫步在克恩滕大街上。
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两人出众的身高和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回头率。沈烈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
“这边,这家。”沈烈指着一家排着长队的咖啡馆,“我在网上查了,这家的苹果卷最好吃。”
顾希言看了一眼那长长的队伍,眉头微皱:“太甜。”
“哎呀,来都来了。”沈烈直接把沾了一点奶油的勺子递到顾希言嘴边,“尝一口?就一口。”
顾希言看着他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叹了口气,低头含住了勺子。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怎么样?”沈烈期待地问。
“还行。”顾希言做出评价,然后自然地掏出手帕,帮沈烈擦掉嘴角的奶油,”没你甜。”
沈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差点把冰淇淋掉在地上。
“顾希言!你最近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情话补习班?”沈烈乐不可支,“这种土味情话你也说得出口?”
“实话而已。”顾希言面不改色,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走吧,去金色大厅。”
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大楼,也就是俗称的“金色大厅”。
此时并非演出时间,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舞台上调试灯光。
顾希言刷脸带着沈烈走了进去。
当那扇厚重的大门推开,金碧辉煌的装饰、巨大的管风琴以及那种神圣的氛围扑面而来。
沈烈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这是所有古典音乐家的朝圣之地。
“进去试试。”顾希言推了他一把。
沈烈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拿出那把瓜奈利。这把三百岁的老琴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空间的特殊声场,琴身微微震动。
顾希言走到那架著名的贝森朵夫钢琴前,掀开琴盖。
“拉什么?”顾希言问。
沈烈站在舞台中央,环视着空荡荡的红色座椅。他彷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满怀梦想却最终破碎的少年,正坐在某个角落里看着现在的他。
“《Humoresque》(幽默曲)。”沈烈笑着说,“德沃夏克那首。”
这是一首轻快、诙谐、却又带着一丝淡淡怀旧感的小品。
“好。”
顾希言的手指落下。
轻盈跳跃的钢琴伴奏响起,像是午后阳光下跳动的精灵。
沈烈的琴声随即加入。
这一次,没有炫技,没有痛苦,没有悲愤。
只有纯粹的快乐。
琴弓在弦上轻快地跳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笑。他在用琴声调侃生活,调侃命运,调侃这场迟到了七年的蜜月。
偌大的金色大厅里,回荡着这首充满了生活情趣的小曲。
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着舞台上那两个配合默契的男人。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轻盈地飞向穹顶。
沈烈放下琴,看着顾希言。
“顾希言。”
“嗯?”
“我觉得我们像是在私奔。”沈烈笑着说,“在这个全世界最严肃的地方,拉这么不正经的曲子。”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私奔。”顾希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在这个空旷神圣的殿堂里,顾希言单膝跪地。
沈烈吓了一跳:“卧槽!你干嘛?求婚?戒指不是送过袖扣了吗?”
顾希言抬头看着他,眼神比这满堂的金光还要耀眼。他执起沈烈的左手,在那道疤痕上落下一个吻。
“沈烈。”
“欢迎来到你的巅峰。”
沈烈感觉眼眶一热。
他拉起顾希言,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紧紧拥抱着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谢谢你,我的钢琴家。”
窗外,多瑙河静静流淌。
而在这座音乐的圣殿里,属于他们的乐章,才刚刚奏响最华丽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