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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色大厅出来,维也纳的天色渐暗,克恩滕大街(Kärntner Straße)上的橱窗纷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沈烈的心情显然很好。他在前面走着,步履轻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艺人的表演,或者对着某个精致的橱窗发呆。
顾希言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又像个纵容孩子家长。
“顾希言,你看那个!”沈烈突然停在一间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古董店门口,指着橱窗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支指挥棒。
不同于现代常用的碳纤维或玻璃钢材质,这是一支老式的象牙指挥棒。手柄处镶嵌着银饰,因为岁月的氧化而泛着温润的光泽,杖身纤细修长,躺在深红色的丝绒盒里,透着一股优雅的贵气。
顾希言走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十九世纪末的风格。装饰性大于实用性,重心可能偏后。”
“真不浪漫。”沈烈白了他一眼,“重点是好看。”
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白发老头,正在修一个八音盒。看到客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沈烈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那支指挥棒,用流利的德语问道:“请问,这支指挥棒怎么卖?”
老头报了一个数字。
沈烈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汇率。大概相当于他现在两个月的工资(扣除还顾希言的医药费后)。
如果是七年前那个被家里冻结了银行卡的沈烈,听到这个价格大概会转身就走,然后暗暗发誓等比赛拿了奖金再来买。
但现在……
沈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那是S团预支给他的首演奖金,以及这几个月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他用那只受伤的手拉出来的。
“我要了。”沈烈掏出卡,动作潇洒得像个暴发户。
顾希言按住了他的手。
“喜欢?”顾希言拿出自己的黑卡,“我来。”
“收回去。”沈烈拍开他的手,眼神坚定,“这是我送你的。”
“送我?”顾希言愣了一下。
“七年前……”沈烈低头看着那支指挥棒,眼神变得柔和,“大三那年你过生日,我看中了一支类似的指挥棒。那时候我不听家里的话,卡被我爸停了,全身上下凑不出两百欧。我当时就想,等我拿了帕格尼尼金奖,一定给你买最好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场车祸不仅毁了他的手,也毁了他送出这份礼物的机会。
“现在虽然没拿金奖,但我好歹也是S团的首席了。”沈烈把卡递给店主,转头看着顾希言,眼里闪烁着碎钻般的光,“顾总监,赏个脸?收下这份迟到的生日礼物?”
顾希言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为了自尊心宁愿吃泡面也不肯低头的少爷,如今用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小心翼翼地想要填补过去的遗憾。
顾希言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酸胀得厉害。
“好。”顾希言收回手,声音有些哑,“我收下。”
付款,包装。
走出店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长条礼盒。
沈烈把它塞进顾希言的大衣口袋里,拍了拍:“收好了。以后指挥的时候要是敢拿它敲谱架,我就跟你急。”
“舍不得。”顾希言握住口袋里那个盒子,也握住了沈烈的手,“这辈子都舍不得敲。”
两人沿着多瑙河畔慢慢走着。夜风有些凉,但掌心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沈烈。”顾希言突然开口。
“嗯?”
“你家里……最近有联系你吗?”
沈烈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提他们干嘛?扫兴。”
“这次复出动静这么大,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顾希言担忧地看着他,“如果沈伯父找你……”
“找就找呗。”沈烈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要是嫌我丢人,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要是想让我回去联姻……”
他转过身,把下巴搁在顾希言的肩膀上,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就说我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古典音乐界的太子爷,彩礼两百万年薪,外加一套壹号公馆。”
顾希言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腰:“嗯,听起来是沈家高攀了。”
“那是。”沈烈得意洋洋,“所以顾总监,你可得罩着我。要是哪天我被扫地出门了,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求之不得。”
顾希言低头,在多瑙河畔的月光下,吻住了那张总是说着玩笑话、心里却比谁都敏感的嘴。
这是一首即兴曲。
没有预设的乐谱,没有固定的格式。
就像他们的人生,虽然充满了变数和意外,但在这一刻,每一个音符都是自由而甜蜜的。
就在这时,沈烈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不协和音。
沈烈皱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电显示:【臭老头】。
顾希言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收紧了手臂,无声地给予支持。
沈烈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而是直接按掉了电话,然后顺手把手机关机,扔回口袋。
“谁?”顾希言明知故问。
“推销保险的。”沈烈若无其事地牵起顾希言的手,“走,饿了。去吃萨赫蛋糕,我要吃两块。”
顾希言没有拆穿他。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不管明天会有什么样的风暴。
至少今晚,维也纳的月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