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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夜,并不像想像中那么平静。
萨赫酒店(Hotel Sacher)的私人包厢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凝固。
沈烈坐在丝绒沙发上,手里转着高脚杯,看着对面那个头发花白、威严依旧的老人——他的父亲,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宏。
顾希言坐在沈烈身边,姿态优雅放松,手却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沈烈的手,十指相扣。
“这几年,你就混成这副样子?”
沈宏放下刀叉,目光如炬地扫过沈烈那只受过伤的左手,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失望和轻蔑。
“在酒吧卖艺,住在廉价公寓,甚至还去当过枪手?”沈宏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当年摔门而出、信誓旦旦说的『梦想』?”
沈烈动作一顿。他没想到老头子把他的底细查得这么清。
“爸,”沈烈抬起头,语气平静,“那是生活。而且,我现在回来了。我是S团的首席。”
“首席?”沈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靠关系进去的『残废』首席?如果不是顾家这小子保你,你以为你能坐稳那个位置?”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沈烈最在意的自尊心上。
要是换做以前,沈烈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但现在,他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力度。顾希言捏了捏他的虎口,无声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沈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沈伯父。”
一直沉默的顾希言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想您弄错了两件事。”
顾希言端起酒杯,优雅地晃了晃,眼神冷冽地看向沈宏。
“第一,S团不养闲人。沈烈能坐上首席的位置,是因为他的琴声无可替代。那场《舍赫拉查德》,您可以去听听录音,那是技术与灵魂的巅峰。这不是靠关系能拉出来的。”
“第二,”顾希言转头看着沈烈,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这七年,他不是在混日子,他是在和命运搏斗。一个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能重新站上舞台,这比您谈成的任何一笔生意都要伟大。”
沈宏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顾家少爷,为了维护沈烈,说话竟如此锋利。
“希言,你是在教训我?”沈宏沈下脸。
“不敢。”顾希言淡淡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还有,沈烈现在是我的人。或许他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他的未来,我会负责到底。”
沈烈看着身边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父亲轻视而产生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他突然觉得,这七年的逃避,真的挺傻的。
为什么要因为害怕丢脸而躲着这样一个人呢?
“爸。”沈烈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其实你说得对。这七年,我确实过得很烂。”
沈宏眉头微皱。
“我躲着家里,躲着希言,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梦想,纯粹是因为我怂。”沈烈自嘲地笑了笑,“我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废物。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更怕看到希言失望的眼神。我是个胆小鬼。”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甚至在父亲面前,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软弱。
“但是,”沈烈握紧了顾希言的手,语气坚定,“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发现,哪怕我不完美,哪怕我手上有伤,依然有人爱我,依然有人愿意听我拉琴。”
“所以,您不用激将我回去家里了。”沈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这辈子,只会拉琴。就算以后拉不动了,我就去教琴,去修琴。反正,我不会离开音乐,也不会离开他。”
说完,他拉起顾希言:“走吧,顾总监。这里的牛排太老了,我想去吃路边摊。”
沈宏坐在原位,看着小儿子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的凌厉慢慢褪去,露出了一丝老态。
或许,那个总是需要他操心的小儿子,真的长大了。
维也纳的街头。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刚才……”沈烈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说我是个胆小鬼,是不是挺没面子的?”
“是有点。”顾希言实话实说。
沈烈:“……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但那是实话。”顾希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沈烈,我不需要一个完美的英雄。我只需要一个真实的爱人。你会害怕,会逃避,这很正常。”
他伸手帮沈烈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沈烈看着他,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顾希言,你真的是……”沈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想哭。”
“那就哭吧。”顾希言拍着他的背,“反正维也纳没人认识你。”
“才不。”沈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角却挂着坏笑,“刚才没吃饱,现在饿了。”
“想吃什么?”
“想吃.你。”沈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流氓话,“回酒店,把那天晚上没做完的『即兴曲』续上?”
顾希言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扣住沈烈的腰,声音低沉危险:“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谁怕谁啊。”沈烈挑衅地扬起下巴。
两人相视一笑,在那充满艺术气息的街头,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滚烫的吻。
不协和音已经解决。
接下来的乐章,只有和谐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