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从预热到正式开始整整持续了四个小时,越晚现场的人越多,喻真和公司的同事到的时候会场里只剩零星几个座位,两人就近挑了位置坐下,机械地为台上的演讲鼓掌。
才听了几分钟喻真就昏昏欲睡,用手掌挡着下半张脸偷偷打了个哈欠,思绪百无聊赖地神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一束目光注视着自己,怀着疑问扫视了一圈,和那道目光相遇的时候,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和徐境碰上。
徐境的座位在喻真前一排,特地转过身毫不避讳地盯着喻真看,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抛弃后受伤的痕迹,相反却带着一股仿佛狩猎到猎物的得意感。
喻真混身不自在,刻意回避了视线,装模作样地沉浸在台上的演讲中。
演讲结束后是晚宴时间,宾客们大多相识,自然而然聚在一起攀谈。喻真拿着酒杯一面观察徐境的位置,一面毫无间隙地搭讪其他宾客,不给徐境丝毫可趁之机。
在一旁等了很久的徐境终于耐不住性子,走过来强行打断了对话:“小喻总,有空聊两句吗?”
正和喻真攀谈的宾客立刻识相地让出了位置:“那你们聊。”
待那人离开,徐境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起来:“真真,你在躲我?”
喻真此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真想将心里的委屈全部倒给喜欢的人,可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装无情:“没有啊,我刚看见你,徐总。”
眼前的喻真冷漠地让人觉得陌生,徐境不敢置信地握住他的手:“叫我什么?”
喻真赶紧甩开他的手,朝两边看了看:“徐总,这里人多,您别这样。”
“那一会儿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徐境往前进了一步,小声对喻真说。
喻真立刻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客套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得早点回家,不然我的丈夫会担心。”
“真真,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从来都被自己死死拿捏的omega突然有一天不听话了,徐境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挫败感。
喻真听得出徐境语气中的急切,他心里又何尝好受?喻真抬起头,会场的灯光将他的瞳孔照得像玻璃球一样通透,他口是心非道:“我真的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开了,我的丈夫是个很优秀的alpha,他很爱我,对我很好,我不想再辜负他。”
“你不想辜负他,那我呢?我信你说的永远只爱我一个,你跟别的alpha结婚,我不惜做道德败坏的小人,跟你持续了一年多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到头来你一句想开了就把我打发了?”
徐境强硬地握住喻真的手腕,喻真不想引起围观,小幅度地挣了挣,没挣脱,为难地看向徐境,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徐总,你喝醉了。”
徐境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喝醉了,你要是不想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吻你,就跟我说实话。”
喻真咬咬牙,猛地一挣手,从徐境的虎口中挣脱出来,他的眼里已泛起了泪花,半是因为爱人的为难,半是因为言不由衷,他稳住哭腔小声道:“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说完放下酒杯就朝门外快步走去,徐境却紧追不舍。
夜黑,喻真的脚步匆忙,没留意门口的台阶,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千钧一发之际,有个怀抱稳稳托住了他,熟悉的信息素瞬间将他包围。
“真真。”他听到徐境在耳边轻声呢喃。
喻真不再挣扎,他觉得身心都累极了,他的眼眶含着热泪就要夺眶而出,然而下一秒却见不远处赫听寒正慵懒地靠着车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平静,给人一种蔑视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喻真心想。他慌张地推开徐境,徐境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显然他没想到喻真竟然会为了赫听寒推开自己。
见自己被发现了赫听寒才朝两人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喻真问他。
“来接你回家。”赫听寒揽住喻真的腰,宠溺地责备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有师哥在,不然就要摔倒了。”
喻真猜不透他的心思,装模作样道:“喝了点酒,头有点晕。”
赫听寒笑:“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
徐境从容地加入了这场戏:“师弟,你就别说他了,他一直就是这么冒冒失失的性格,改不了的,只能辛苦我们这些身边的人多照看着点了。”
赫听寒抬眸,笑容未落眼底:“谢谢师哥提醒,作为丈夫,我确实应该多照看着他点。”
听见他将“丈夫”两个字咬得极重,徐境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回去好好看着他,我可是见过他喝醉了酒耍酒疯的样子,闹得我一夜都没睡好觉,啊……我是说我们朋友聚会上,你知道的,我跟喻真是很多年的朋友,有一帮共同的好友,经常组织通宵的派对,喻真没跟你说过吧……”
喻真皱眉,冷脸打断道:“徐境,不要在我丈夫面前乱说话,免得他误会。”
徐境毫无愧意地抬了抬眉,说了声“抱歉”。
喻真扯了扯赫听寒的胳膊:“我们快回去吧,我累了。”
徐境还嫌事情不够乱似的,故意当着赫听寒的面拍了拍喻真的脸,说:“回去好好休息,下次见。”
喻真瞟了一眼赫听寒,只见他的脸上像是纸糊了一层笑脸似的,看起来阴森森的。喻真头皮发麻,也没回徐境的话,赶紧拉了赫听寒就走。
上了车,气氛一如喻真预料的那般诡异,没开音乐也没开广播,没有任何调和剂的干燥空气似乎能将喻真的皮肉生生剥离。
喻真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瞄了赫听寒一眼,问道:“你来接我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赫听寒没有回头看他,情绪古井无波:“你有什么事情需要背着我做吗?”
喻真立刻狡辩道:“我跟徐境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没想。”赫听寒说。
喻真看不懂他的情绪:“你在生气?”
“没有。”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语气。
喻真不说话了。
直至车开进车库,赫听寒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喻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像是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似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缓慢地凑近他。
赫听寒的表情逐渐疑惑起来,等到两人气息交错的时候,他却忽得将头一仰,看似认真地问道:“你现在是在耍酒疯吗?”
喻真微微一怔,而后胸口涌上一团火。今晚他够给赫听寒脸了,献吻遭拒,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瞬间所有的不得已全被抛在脑后,喻真扭头就下了车,猛地把车门一摔,气冲冲进了房间。
赫听寒慢他一步上了楼,主卧的房门关着,他隐约觉得不好,转了转门把手果然锁住了。
他轻叹口气转身向客房走去,开了灯,只见客房里一张空空荡荡的床,连条被子都没有。
门框里,他笔直地站着,背影逆着光,像是一副铅绘的素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