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坐上了聂韫派来的车,曲昭还是觉得这事像在做梦。
要不是这车一看就很贵,很像聂韫会有的车,他都怀疑是那领班见他好看,要骗他把他卖了。
毕竟他还真试过被骗上车,但太久远了,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细节全忘了,依稀记得有这件事发生。
他一坐好,司机就把挡板升上去了,这让曲昭自在不少,不用装出很习惯于坐豪车的样子。
这宽度,这座椅,这不知道什么什么皮……
曲昭稀罕地摸着扶手上的木质拼接皮料,这手感,真材实料,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聂韫到底比以前富了多少。
看来是很有机会能要到钱了。
想到这里,曲昭大口松了声气,向后缩在宽敞的座椅里,望着一尘不染的车玻璃发呆。
当时是为什么没继续跟着聂韫来着?要是跟了,天天都有这样的豪车坐。
太久了,忘了,估计是聂韫看不上他吧。
一道想法突如而来,曲昭过电似的弹起身,立即掏出手机。
他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忘了拍照!
这些以后可都是他拿去网恋,或者和姐妹们炫耀的素材!
曲昭在一分钟内换了不下十套动作背景,咔嚓咔嚓一顿连拍,恨不得把车里每个显贵的细节都拍到,把能坐在这车里的自己拍得跟仙子一样。
修完图发了朋友圈,曲昭却没像以前那样守在屏幕前等评论和点赞。
他像个没电的玩具那样,重新缩回座椅里。
快门声消失后,车内只剩昂贵的宁静。
曲昭其实想问司机要带他去哪,是聂韫家吗?还是他落脚的某个高级公寓?
应该是去什么公寓吧,带他回家,聂韫也不嫌脏?
又或者聂韫不会亲自见他呢。
不能带他回家吧。
聂韫的儿子也会在家吗?
……房子能保住就行,管他妈的。
开过某个界限,车流好像突然就少了,车速开始快了起来,而风噪声依然近乎没有。树木和路灯唰唰地闪过眼前,一道道残影,无法形成完整的画面。
曲昭的心微妙地跳了跳,他摁下一点车窗。
风狂乱地冲进耳道,掩住了那点杂乱的心跳声。
*
聂韫的家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庄园。
它通体惨白,一座座尖拱形的窗户森严地排列着,像密密麻麻的眼睛。屋顶上一个个曲昭看不懂的塔尖,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该不会是用来戳死犯错的佣人。
曲昭对这座庄园有些印象,或许聂韫之前带他来过。
也就是说,聂韫在这至少住了十八年。
下了车之后,司机没跟着进去,将他交给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女管家。
曲昭就这么被领着,穿过几乎算一座公园的花园,到了一扇黄铜大门前。
管家一言不发地推开门,将他安置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又像阵风似的消失了。
曲昭规矩地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壁炉里的火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间或佣人们隐秘的动静,这一切都给了曲昭一种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内的、被毒哑的动物。
一个皮肤偏棕的佣人无声地接近了,为他奉上一杯茶,曲昭对她努力地挤出笑容。
“谢谢。”他尝试听到不同的声音,“这是什么茶?”
或许是语言不通,那佣人礼貌而困惑地望着他,只是笑了笑,很快端着托盘离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空气,不知道自己来这干嘛,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钱。
算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干脆拍个照吧。
曲昭打开前置摄像头,迎着窗外的光线自拍了几张,可惜效果并不好。
为了骑共享单车,他今天没有穿那些能让他看起来更气派些的假皮草,穿了套偏修身的衣服,将他肢体语言里的僵硬暴露得一览无遗。
曲昭慢吞吞地把手机揣了回去。
都怪聂韫,好好的一个家,搞得这么阴气沉沉干什么?开邪教集会啊?在这招魂啊?
可把他能的,要是让他住在这儿,那还不如回去和奥斯卡一起睡狗窝呢。
“……有病。”曲昭低声骂了句。
一道狭长的阴影忽现在视野边缘,曲昭抬起头,逆着光,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被两扇黄铜大门簇拥着,脚步从容不迫。
“在说什么。”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凌厉的长眉,金丝镜框后的眼眸似笑非笑,薄唇微微勾起。
离老远他就闻到了,这股自以为是的畜生味,不是聂韫还能是谁!
也许是富有的人总是老得比较慢,他看起来几乎没怎么变,只是眉心的纹路略深几分。
曲昭莫名打了个颤,望见聂韫这幅表情,心底又开始发怵。
他站起身,搓着手迎了上去。
“聂老板,最近在哪发财呢?”曲昭哈哈地笑着,声音干巴巴的,“这不好久没见,来找你,那什么,叙叙旧。”
聂韫脸上笑意更深,声线低沉而散漫,“曲昭,我们是什么能叙旧的关系吗?”
这话说得可真是刻薄,不留情面。
曲昭在心里头狂骂,但他一听就知道稳了,至少不会马上被扫地出门——聂韫真不耐烦的时候,一般直接就动手了,可不会多说一句。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曲昭忍着后退的冲动,向前几步,局促地抬高手臂,拍了拍聂韫的肩膀,一触即离。
“我们之前这交情多深……多铁啊,虽然是几年没见了,但我相信感情还在。”
他越说越把自己骗着了,语气愈发笃定。
“我也知道你忙啊,日理万机,但小弟现在遭遇困境了,万般紧急,聂老板应该会出手相助,两肋、两肋插刀的吧!”
“几年没见?”男人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聂韫动作缓慢地拂了拂肩,就在曲昭刚刚拍过的位置,像清理什么脏东西。他眼尾一抬,身躯微微前倾。
那双鹰隼似的眼,带着审视意味,一瞬不瞬地盯着曲昭。
“两肋插刀?”
曲昭重心不稳,倒了一步,眼珠子到处飘。
“也没说真让你两肋插刀,夸张,夸张了。”
他还在这边疯狂想怎么找补,聂韫已经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了。
“跟上。”
聂韫腿长,按这速度曲昭得小跑才能跟上。他跟在聂韫后边绕过一条条回廊,气都喘了,居然联想到他每晚遛奥斯卡的场景。
呸!曲昭在心底暗骂一声。
有钱人架子就是大!
曲昭被遛得晕头转向,好像还有三次看到了同一幅画,但他也不知道这画是批发的,还是聂韫也老鹰打眼迷了路,还是在故意耍他。
等进了一个貌似书房的房间,曲昭已经浑身是汗,看到沙发之后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聂韫转身的动作一顿。
“这么自觉。”
声音压得很低,话尾里某种含义稍纵即逝,没被曲昭放在心上。
曲昭坐下后开始四处打量,莫名就觉得这里很熟悉,无论是墙边的书架、窗外风景的角度,甚至是他正坐着的红棕条纹小沙发,都让他熟悉,和刚刚在大厅里感觉截然不同。
就好像他曾经在这个书房里,陪伴某个人很久。
他找回一些主场感,没忍住白了聂韫一眼,低声嘟囔一句:“小气。”
这话他没控制好,说得是有些大声,聂韫估计听见了,但竟然没有发难,反而露出个奇异的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找我什么事,说吧,钱不够花?”
曲昭表情严肃:“你这话说的,我就只能因为钱来找你?我这次来就是想叙旧。”
“哦,叙旧。”聂韫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想当聂家主母。”
曲昭打了个颤,瞪大眼睛,“你可以侮辱我穷,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谁稀罕当你这什么主母母猪的。”
“好。”聂韫还是点点头,表情淡了些,“就你不稀罕。”
“到底什么事。”聂韫朝腕间扫了眼,动作快得让曲昭觉得他不耐烦,“给你十分钟。”
那应该真只有十分钟了。
曲昭急了起来,大脑疯狂运转,掐头去尾地把自己被骗光了所有现金,还被骗着把房子押出去的事儿给讲了,但没说自己是被网恋对象骗的,只是说被认识的网友。
聂韫抱着手臂,安静地听完了,没插话,等他口干舌燥地说完了,才开始提问。
“一个陌生网友,你就能这么信任?”
聂韫的语气里不仅嘲讽,还有点怪怪的,曲昭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不等曲昭解释,他撩起眼帘,皮笑肉不笑,“你这网友,长得很帅?”
曲昭一个不留神就说了实话:“还行吧,主要是身材好。”
聂韫脸上的笑就这么定住了,“见过了?”
曲昭抱怨道:“见什么呀……才认识半个多月。”
“哦……”话音夸张地拖长几秒,聂韫问,“很想见?”
曲昭瞪着他:“想啊怎么不想?每天都想见,我现在做梦都是在派出所儿见到他,我恨不得当场打死那个傻逼!”
“做梦都想……”聂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有梦见过我吗?”
曲昭:?
曲昭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不是在说钱的事儿吗,聂韫说话怎么一股子独守空闺的怨妇味?
曲昭眼珠子一转,很快想明白了聂老板这是老心躁动,想嫖他一次再帮他解决问题。
他立即上道地摆出个妖娆的姿势,媚眼一飞。
“那怎么能不梦见你呢。”
今天没穿那套白色的假皮草可真是失算,毛茸茸地往下巴一搂,显得脸都能小个两圈。但修身款有修身款的好,方便他露身材。
曲昭将拉链拉下一些,露出一小片锁骨,腰扭过半圈,展示自己薄得一手能揽过的腰身。
聂韫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望着对他搔首弄姿的人。
黑色的罗纹针织衫紧紧贴在身上,面料很廉价,与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不甚相衬,唯一的优点是勾勒出腰臀处落差得夸张的曲线。
脆弱敏感的身体,庸俗肤浅的勾引,柔软多情的眼神。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不加掩饰地显出别有用心的欲望——很纯粹的、不针对他的欲望。
也很天真。
曲昭这么多年好像都没变过,岁月不曾在他的脸和心上留下痕迹。
曲昭看着聂韫愈发变暗的眼神,得意地笑了,将拉链再拉低一些。
“聂老板,要不要来检查一下……我是怎么梦见你的?”
--------------------
曲昭: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