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东港街不常下雨,天色总是碧澄清亮的,天气蔫热,空气中弥漫着湿潮的气息,混着菜市场油腻的味道,市井气十足。
在这片土地上盘踞了一条地头蛇,他们这帮小混混都是跟着刀哥混的,平时收收保护费,巡巡场子,一个人一个月足足能赚三百块,比起小混混,他们更喜欢古惑仔这个沾有港岛风味的名字。
骨头是前不久来的新人,刚刚辍学不久就被慧眼识人的刀哥赏识,拉进帮派做了个小头头,听说他有胆量拼狠劲,打断了对面帮派老大的三根肋骨。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对他不服,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屁孩,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而且骨头这人特没劲,什么娱乐都不参加,深夜就连发廊都不去,除了刀哥的话,他谁的话都不听。特立独行就是他的代名词,一个人独来独往,从不参与任何形式的活动。
他们对此匪夷所思,甚至怀疑过骨头是不是阳痿,对女人起不了反应,八成有什么隐疾。
但是这些事情远不及发廊来了新人的事新鲜,他们又一溜烟站在门外,看老板推着扭扭捏捏的“女人”走出来,霓虹灯转得人脑子晕眩冒金星。
“这娘们够正啊。”
“我操,这个胸,一个得有篮球那么大吧!”
“哈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老子玩几个晚上都不尽兴……”
男人们嘴里接连说出污言秽语,眼眸中投射出不怀好意的目光。这一切简直不堪入目,他们尽情羞辱着眼前红着眼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个“女人”确实长得漂亮,不是那种侵略性极强的漂亮,脸小五官正,眉眼如画,个子小小的,身材却好得惊人,饱满的胸脯好似要撑开胸前的布料,呼之欲出。
前凸后翘,堪称极品。
他们都想好晚上怎么玩“她”了。
“各位老板,这位是新来的哑巴,花名是小哑巴,还是个双呢!”老板肥头大耳的脸笑得挤在一块,他伸出臃肿脏污的手,捏住小哑巴浑圆的乳房,掐着晃了晃,“欢迎各位老板今晚来玩啊。”
那对巨乳像个水球一样晃荡起来,老板双眼充斥着精明与利益,放下手后意犹未尽地打量着小哑巴青涩的身子,咂了咂唇。
小哑巴的心跳得极快,他双手护着胸,交叉着手可怜巴巴地捂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开那些淫笑。胸前的肉传来阵阵疼痛感,他那张清秀的脸娇羞欲滴,显得愈加红艳。
骨头罕见地站在一旁,浑身戾气,惹得想靠近的人退避三舍。他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烟,袅袅青烟自烟尾溢出,缓缓上升,围绕在他周身,平添几分神秘。
他硬朗的脸庞隐进烟雾中,像隔着一层雾,神色不明。
小哑巴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扯着嗓子咳嗽几声,一只手捂着胸口,抬起了一直低着头的脸,露出左脸颊一块鲜红的胎记。
这块胎记使得这张脸平衡的美感消失不在,格外突兀。
“我说你这老板傻逼吧,这种丑女也收啊?”
“是啊是啊,丑死了,顶着一脸疤给谁看啊。”
“算了算了,走了走了……”
老板见人都走了,不由得有些急了,忙挽留“别走啊……”见人不来,他转过脸骂道:“赔钱货!”
些许口水飞溅到小哑巴脸上,他只能闭着眼承受老板的训斥,整个人宛如风雨中飘扬的小野草,坚韧顽强。
骨头揿灭烟头,随手扔到一边。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柔柔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那块胎记占据面积过大,但他并无觉得有半分遗憾,而是别有一番韵味。
小哑巴很漂亮,实在是漂亮至极。
明明刚刚才吸完一整根烟,骨头却感觉到自己的烟瘾又上来了,直涌上喉头。
那一夜,骨头头一次主动走进维维发廊。
老板一怔,随后热络地招呼他进门,“骨头哥啊,稀客呀,你今天来玩什么呢?我要菲菲来陪你吧。”
“不用。要那个小哑巴来。”骨头沉沉开口,屋内紫色的暧昧光线让人极不适应。
“哦哦……”老板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但因为骨头古怪的性格,他也没好意思问下去,只好走到房间里叫小哑巴出来接客。
小哑巴弯着腰撩起帘子,慢步走了出来。晦暗不清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遮盖住那块胎记的痕迹。
看得出他很紧张,嫩白的双手拉扯着衣服下摆,夜晚的他换了一副打扮,尤为清凉。
几块蕾丝布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他穿着黑色丝袜,每一次挪动脚步,大腿肉都在晃动。
小哑巴羞涩地低下脸,纤长的睫毛轻颤,怯生生跟在骨头身后,静静地。
他们一人走在前,一人走在后,光影交错间,他们的影子好像融在一起,又很快分离。
推开门,打开灯,他们走进“服务”的里屋。
这是一间整洁干净的房间,墙壁早已泛黄,上面粘着许多电影海报,最多的是电影《古惑仔》中陈浩南与小结巴的海报。
小哑巴第一次接客,虽然老板亲自教导过他如何操作,可他还是愣愣般不知所措,轻咬下唇,傻傻盯着骨头。
“你看我做什么。”骨头坐在简陋的床板上,粗壮的手臂向木板拍了拍,“来,坐。”
小哑巴听到他说话轻佻的声调,有点像学生时代故意逗女生玩的调子,一下子红了耳朵,别扭别开脸。
如果他能开口说话,骨头想,他一定会说流氓两个字。
他也不张嘴,慌里慌张地解开衣服扣子,两只乳房似两只白兔一样弹出来,莹白剔透,形状秀美。
他穿着款式简单的文胸,内衣将乳房聚拢,面前只有他白花花的胸脯肉,高高耸立着。
“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骨头身子微微向后靠,两腿敞开,眼神划过小哑巴通红的脸颊。
小哑巴点点头又摇摇头,用小小的双手比划着什么,可惜骨头看不懂:“看不懂,你大概表达一下。”
小哑巴双手向下,羞涩地捧起胸,点点下巴,示意自己要为男人乳交。
“可以啊,够会的。”骨头邪笑着,面部轮廓桀骜不驯,好像话里有话。
看小哑巴的反应,不像是手段娴熟的老手,更像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可他就是不爽,这样一对漂亮的胸,不知道被多少男人裹过鸡巴。
小哑巴像是听不出男人的言外之意,扭着腰走过来,缓缓蹲下身,大腿肉压得泛红。他两只手向背后内衣的扣子摸索,想要将内衣整个解下,偏偏事与愿违,解了好一会,他头上都渗出汗珠,就是解不开。
骨头轻挑起眉峰,单手绕过他的背后,指尖触到他松软的发间,鼻尖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好闻的玫瑰味。
他单手轻松解开了小哑巴的内衣扣,“啪嗒”一声内衣脱落,挺翘的胸部上乳晕饱满,深色的红极为亮眼,他肤色白,衬得煞是好看。
骨头深吸一口气,芳香味的来源乖巧蹲在地上,纤纤玉指托起硕大的乳房,他不谙世事得如同稚气未脱的孩子般,将乳房放置在男人坚硬的大腿上。
骨头长腿屈起,两腿间早已一柱擎天,高高撑起。小哑巴看着这么大的东西,下意识不安地吞了吞口水,他晕晕地想,男人的东西都这么大吗?
他生涩的扒下男人的裤子,扒下纯黑的内裤,滚热的鸡巴立刻打在他的小手上,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眨着亮晶晶的双眸,似懂非懂地凝视着骨头。
“夹着啊。”骨头扬起下巴,看着小哑巴懵懂的神色,慢慢笑了起来。
小哑巴连忙颔首,生怕顾客不满意,捧着胸急急忙忙地夹住男人滚烫的鸡巴。
灼意隔着皮肉,一直蔓延进心房,泛着凉意的乳缝裹着男人粗大粗糙的阳具,白与青的极致色差令人欲火贲张。
“唔……”小哑巴只能闷哼出几个音节,声调软软的,像是发了春的小动物,“呃……”
凸起的乳头擦着鸡巴刺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讨好地用双乳蹭着男人的鸡巴,那肉棒上青筋虬结,像用火制成的,裹得胸热热的。
情欲点燃了身上最原始的欲望,小哑巴并着大腿,因为里面最柔润的嫩芽已经开始吐出晶莹的露珠。
男人的鸡巴被他托着的胸上下起伏地伺候着,越裹越大越变越长,甚至有一截正对着小哑巴的下巴,有时候会戳到。
小哑巴不会说话,感觉难受了也只摇摇头远离一些,下巴水润润一片。
“停。”乳交半天,说不上来小哑巴的技术好坏,总之男人一点要射的迹象都没有,他突然下指令。
小哑巴听话地停下,傻笑着咧开嘴角。
怎么这么乖?这极大取悦了男人的欲望,他一只手捏住小哑巴的下巴,双腿向前靠近,鸡巴直怼向小哑巴的脸颊,很快就怼出一道圆圆的弧度。
小哑巴也不敢动作,就傻了吧唧地蹲着,蹲到脚跟微微发麻。
“算了。”男人本来想让这个小哑巴给自己口,但看了看小哑巴的樱桃小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真要口只怕是要撕裂了。
“去到床上,用脚帮我。”骨头的话语不容置喙。
小哑巴听话地起身,大腿肉颤了颤,抬起发麻的脚跟,盘腿坐到床边。
半透明的黑丝隐约可见皮肤的亮色,他屈起膝盖抬起双脚,黑丝包裹着如玉的脚趾。
男人侧过身,小哑巴将脚凑近男人的大家伙,主动用黑丝包裹的脚磨蹭着男人的鸡巴。
隔着一层丝袜,小哑巴吃力地操控双足磨着柱身,脚趾灵活地擦过龟头,射出来的黏液打湿了丝袜,显得油亮湿滑,黏在双脚的肌肤上。
因为有精液的润滑,小哑巴足交得更加顺利,一个冲刺,他给自己加油打气,一鼓作气,男人射了出来,大股大股精液喷射而出,溅到小哑巴的黑丝上、脸颊边。
睫毛颤动如蝶翼,他小心用手指擦了擦滚烫的精液,不知道在乐什么,小小的红唇弯了起来。
“唔……”
骨头再也忍不住,单手把住小哑巴的后颈,就像捕捉小鹿的猎人,将误入森林的小鹿拖进自己的陷阱,低头吮吻小哑巴的红唇。
小哑巴闷哼着,张大嘴唇供骨头更好舌吻,两人的舌头痴缠在一块,小哑巴嫩红的舌尖被可怜兮兮地蹂躏着。
嘴角带出的银丝很快勾断,男人越吻越急,一双手也不老实地摩挲着小哑巴柔软的胸脯,白花花的一片因为刚才裹过男人的鸡巴而变得绯红。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而他想要在小哑巴身上都留下这种类似的印记,弄脏他。
小哑巴不会说话,即使男人过分一点,他也只会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这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像撒娇一样,诱惑人更加过分些。
他不说话,可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皎洁如明月,看着你就好似看着整个世界,像只纯洁的小鹿。
骨头一只手撕开小哑巴的黑丝,奶油般化开的白色皮肤暴露在视线外,他用手挑开骚气的丁字裤,软烂的阴唇一缩一缩的。
男人轻轻拍了拍,阴唇立马紧缩,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高潮了,小哑巴闭着眼胡乱摇头,下身喷涌而出一道蜜液,混着香甜的气息。
“这么不争气。”骨头故意开口,用修长的指节分开两瓣肥厚的外阴,宛如剥开一朵小小的花苞,露出内里的花蕊。
小哑巴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可爱。
男人不说话了,指腹按压着挺立的阴蒂,无师自通地打圈、化开,死死按压着那个快感开关。
“嗯……啊……嗯嗯……”小哑巴想要夹着腿,男人却好像预判了他的动作似的,一只手钳住肉腿根,一只手死抠挖着跳动的阴蒂。
太过分了,那里是尿尿的地方,得有多脏啊,而且是自己在服务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服务自己呢?
小哑巴吓了一跳,没想到骨头会舔上自己的逼,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双腿已经自动缠上男人的脖颈。
嫩润的肥逼被男人的舌尖挑开,嗦吮得啧啧作响。
“呃……嗯嗯……”小哑巴在快感的冲击下挺起性感的腰腹,下体瘙痒难耐,男人的舌头又粗又烫,颇有技巧地舔弄着阴蒂,咬住甜蜜的果实,像玩弄一颗小樱桃。
樱桃在唇齿间爆汁,骚甜的液体全部涌进骨头口中。
他眸光微暗,捞起处于高潮余韵中的小哑巴,扯起两条腿就开始用鸡巴操弄起阴唇,外阴吸裹着鸡巴,擦弄过阴蒂。
男人的每一次顶弄都带着发狠的力道,小哑巴塌着腰翘起肥臀迎合着,巨乳晃动着,乳头硬的不能再硬了。
“呃……啊啊……啊……”小哑巴张开双唇,一小截舌头耷拉着,红艳艳的。
不要,不要,要高潮了……他在心里想着,下一秒,下体喷出一大汩骚液,将男人硬挺的鸡巴打湿了个彻底。
【二】
自从那日,骨头经常光顾维维发廊,但他只点一个人,那就是小哑巴,真是为搏红颜一笑直接包了小哑巴出台。
仅仅是因为小哑巴业绩不好,骨头为了给小哑巴冲业绩。
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沉迷于小哑巴的肉体,却不想自己的心早已背叛自己。
这段时间,他们天天颠鸾倒凤,有做不完的爱。他让小哑巴坐在自己身上自己玩,揉弄小哑巴熟烂的乳尖,向外提拉,看硕大的乳尖慢慢回弹。
他们在发廊里、家里的镜子前,他压着小哑巴在镜子前做爱,做到小哑巴脱力,站都站不稳。
鸡巴一个劲地往外射,一股接着一股的精液灌在阴唇表面,有时候也会颜射,小哑巴只会用自己漂亮的小脸笑脸相迎,傻乎乎得没有一点心机。
骨头开始对着光盘学习手语,不到一个月,他就能看懂小哑巴想要表达的意思,进行无障碍沟通。
意识到自己对小哑巴产生了不同的情感,是在一个下雨天。
东港街不常下雨,一下便觉得绵绵无期。细雨纷飞的夜晚,骨头来到发廊门口,今夜他没有走进去,而是在门口徘徊。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却还是能听到门后翻云覆雨的呻吟,那是小哑巴的呻吟声。
刀哥忽然对小哑巴感兴趣,这是骨头始料不及的事情,而他能做的,只有放手。
他没有学历,没有钱,拿什么给小哑巴未来。他居然想给一个哑巴未来,从那一刻起,他意识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善良的小哑巴。
这是一个嫖客对娼妓产生的爱情,听上去就有够可笑的,骨头也说不清楚,这个小哑巴哪里好,怎么就会爱上他呢?
他有点笨,有点傻,又不会说话,做狠了就好哭,娇气得狠。这样傻的小哑巴,骨头却觉得他可爱,不是因为他的漂亮也不是因为他的风情,他居然觉得他可爱。
他对小哑巴说过好多次喜欢,喜欢是可以放肆的,不必加以克制。他可以喜欢小哑巴的脸,可以喜欢他的身体,也可以喜欢他的声音,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那颗纯净的心。
他将小哑巴带回家里,每次回家,小哑巴就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看见骨头就摇尾巴,用明亮的双眼期待地看着他。
小哑巴厨艺很差,差点将房子点燃。从那以后,骨头开始包揽所有家务,小哑巴就跟没骨头似的倚在男人身上要抱抱。
小哑巴没说过我也喜欢你,可骨头感知得到,他的每一次害羞,每一次呻吟都在说,这只小狗也在喜欢你。
【三】
雨势渐大,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骨头站在发廊对面的屋檐下,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得他手指一颤。
门开了。
小哑巴穿着件宽大的白衬衫——那是骨头上次留下的。
他赤着脚站在门口,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那块鲜红的胎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脆弱。他看见骨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点起的两盏灯。
他比划着手语:“你来啦。”
骨头没动,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水帘。
小哑巴等了等,见骨头不动,便小心地踩着雨水跑过来。冰凉的水浸透了他的脚,他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笑着凑到骨头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骨头避开了。
小哑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歪着头,用眼神询问。
“刀哥今晚包了你。”骨头开口,声音比雨水还冷,“回去吧。”
小哑巴摇摇头,比划着:“我等你。”
“等什么?”骨头嗤笑一声,“等我操你?小哑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的话说得很慢,确保小哑巴能看清每一个口型。小哑巴的手停住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我包你,刀哥也包你,有什么区别?”骨头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小哑巴后退,“都是嫖客,都是花钱买快活。你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不一样?”
小哑巴的嘴唇颤抖着,他急切地打着手语:“你说过你喜欢我。”
“床上说的话你也信?”骨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小哑巴,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个哑巴,还指望有人真把你当回事?”
雨越下越大,小哑巴的白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脯。
他站在雨里,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花。
骨头看着他,心里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地割。但他必须说下去,必须把话说绝。
“刀哥有钱,有势,跟了他,你就不用在这发廊里接客。”骨头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烟,“我是为你好。”
小哑巴死死地盯着他,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慢慢地、慢慢地比划出几个字:“你骗我。”
然后他转身跑回发廊,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灯光里。
骨头站在原地,直到那支烟烧尽,烫到手指起泡,才转身离开。
那一夜,东港街的雨没有停。
【四】
刀哥包养小哑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帮派。
刀哥本名叫刀疤,因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他是东港街真正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控制着这条街所有的生意——合法的,不合法的。
小哑巴被接出了发廊,住进了刀哥在街尾的那栋二层小楼。
楼里装修得很是气派,铺着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仿制的名画。小哑巴有自己的房间,有一整面墙的衣柜,里面挂满了新衣服——裙子、旗袍、皮草,都是刀哥让人买的。
但他很少穿。
大部分时间,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赤着脚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刀哥不常来,来了也只是做那档子事,做完就走,从不过夜。
小哑巴学会了抽烟。是骨头抽的那种牌子,廉价,呛人。他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看着楼下街景,一根接一根地抽。
有时候他会想起骨头。
想起骨头第一次给他点烟时笨拙的样子——他学了很久才学会用打火机,手指被燎了好几个泡。想起骨头在他手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写:“我叫骨头,你叫什么?”
小哑巴没有名字,从有记忆起就被家人叫小哑巴。老板叫他小哑巴,客人叫他小哑巴,连骨头也叫他小哑巴。
但骨头会用手语跟他聊天。聊东港街的天气,聊港岛那边传来的电影,聊以后——骨头说以后要开一家店,卖什么都行,只要不用再打打杀杀。
“到时候你来看店。”骨头比划着,眼睛里有光,“你长得好看,往那一站,客人肯定多。”
小哑巴笑着打他,比划说:“你把我当招牌?”
“当老板娘。”骨头说,然后凑过来吻他。
那些细碎的、温存的时光,像被雨水浸透的旧照片,模糊了,却还留着印记。小哑巴摸着左脸颊的胎记,那里曾被骨头吻过无数次。
骨头说那是天使的吻痕,是上帝怕他太完美,才留下的一点标记。
现在想来,全是谎言。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小哑巴掐灭烟头,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冰凉刺骨。
门开了。
刀哥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看见小哑巴站在窗前,皱了皱眉:“怎么又穿这件?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呢?”
小哑巴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刀哥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他的手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小哑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着烟草和香水的气息,令人作呕。
“听说你跟骨头那小子有一腿?”刀哥眯起眼睛,“他把你让给我,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小哑巴垂下眼帘。
“我告诉你,小哑巴。”刀哥的手收紧,小哑巴疼得蹙眉,“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骨头那小子算什么东西?一个愣头青,要不是我看他有点狠劲,早把他扔海里喂鱼了。”
他松开手,拍了拍小哑巴的脸:“乖一点,我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开始解皮带。
小哑巴站在那里,看着刀哥脱衣服,看着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狰狞。
他突然想起骨头——骨头也有疤,在腰侧,是被人用砍刀划的。缝了十七针,疤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做爱的时候,小哑巴喜欢舔那道疤。骨头会发狠,会抱紧他,会在高潮时咬着他的耳朵说:“你是我的。”
现在,刀哥把他按在床上,粗鲁地进入双腿之间。没有前戏,没有亲吻,只有机械的抽插和沉重的喘息。
小哑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那块墙皮有一处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他想起骨头第一次要他时。
小哑巴摇头,比划说:“你轻点。”
骨头就真的放得很轻,轻到小哑巴忍不住自己扭腰往上凑。骨头笑了,咬他的耳朵:“小骚货。”
那夜的雨声温柔得像情话。
而此刻,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这世界都砸碎。
刀哥发泄完,起身穿衣服。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动的小哑巴,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在床头。
“明天我带你去个局,穿好看点。”
门开了又关。
小哑巴慢慢地坐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全是红票子,厚厚一沓,够发廊里其他姑娘接一个月的客。
他走到窗边,看着刀哥的车消失在雨夜里。然后他打开窗,把那沓钱一张一张地撕碎,扔进雨里。
碎纸片像红色的蝴蝶,在风雨中翻飞,很快就被雨水打湿,黏在地上,变成模糊的一团。
【五】
骨头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得罪了刀哥,被做掉了;有人说他攒够了钱,去外地做生意了;还有人说他在码头看到骨头上了去南方的船,再也不回来了。
东港街还是那个东港街,白天喧闹,夜晚糜烂。
发廊的霓虹灯依旧转个不停,新来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偶尔有人提起骨头,也只是咂咂嘴:“那小子,挺狠的。”
小哑巴成了刀哥的专属。
刀哥带他出入各种场合——赌场、酒楼、夜总会。
小哑巴学会了穿旗袍,学会了涂口红,学会了在男人堆里安静地坐着,不笑,也不说话。左脸颊的胎记被精致的妆容遮盖,他美得惊人,却也冷得惊人。
男人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欲望,但碍于刀哥,没有人敢伸手。
除了一个人。
李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四十出头,秃顶,大腹便便。他第一次见到小哑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刀哥,这位是?”
“我的人。”刀哥搂着小哑巴的腰,语气里有明显的占有欲。
李老板嘿嘿笑,给刀哥敬酒:“刀哥好福气啊。”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小哑巴坐在刀哥身边,安静地剥虾,剥好了放在刀哥碗里。
李老板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从胸到腰,从腰到腿。
散场时,李老板拉着刀哥说话:“刀哥,西街那批货,价格可以再商量。不过……”
他看了一眼小哑巴,意思很明显。
刀哥笑了,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老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小哑巴是我的人,不是货。”
话虽这么说,但小哑巴看见刀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两天后,刀哥带小哑巴去李老板的别墅“做客”。别墅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李老板热情地招待他们,拿出珍藏的红酒。
小哑巴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男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刀哥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货出问题了?我马上来。”
他起身,抱歉地对李老板说:“老李,我得去处理点事。小哑巴先在这坐会儿,我忙完来接他。”
李老板连连点头:“刀哥放心,我一定照顾好。”
刀哥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哑巴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李老板那张油腻的脸越靠越近。
“小哑巴是吧?”李老板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真漂亮。”
小哑巴没有躲。
李老板的手顺着肩膀往下摸,摸到腰,摸到大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酒气喷在小哑巴脸上。
“跟了我吧,刀哥给你多少,我加倍。”
小哑巴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老板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欲望占了上风。他扯开小哑巴的衣领,肥厚的嘴唇就要凑上去。
就在这时,小哑巴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那是刀哥平时别在腰间的匕首,他趁刀哥不注意偷出来的,抵在李老板的喉咙上。
刀刃冰凉,李老板瞬间僵住了。
“你、你别乱来……”
小哑巴的手很稳。他盯着李老板,慢慢地、慢慢地比划了几个字——他确定李老板看不懂,但他还是要说:
“我不是货物。”
然后他收回刀,起身整理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别墅外夜色正浓,小哑巴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想起骨头。想起骨头说过:“谁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弄死他。”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拼命了。
【六】
刀哥知道小哑巴拿刀抵着李老板的事后,勃然大怒。
“你他妈疯了?李老板是我们的大客户!”
小哑巴跪在客厅的地板上,低着头,不说话。
刀哥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哑巴,一个妓女,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巴掌扇过来,小哑巴的脸偏到一边,左脸颊的胎记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告诉你,小哑巴。”刀哥揪着他的头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花钱买的,我想让你陪谁你就得陪谁。再敢给我惹事,我把你扔回发廊,让你接客接到死!”
小哑巴的嘴角渗出血丝。他看着刀哥,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刀哥莫名地心头一凛。
“你笑什么?”
小哑巴比划:“你怕我。”
刀哥愣住,随即暴怒:“我怕你?我他妈怕你一个哑巴?”
但他松开了手。
小哑巴慢慢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着刀哥,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反锁。
刀哥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栋房子空得厉害。他想起小哑巴刚才的眼神——那不是害怕,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莫名地感到不安。
那天之后,小哑巴变了。
他不再穿那件白衬衫,而是换上刀哥给他买的衣服——旗袍、洋装、皮草,一件比一件华丽。
他开始化妆,用粉底仔细遮盖左脸颊的胎记,涂上鲜艳的口红,戴上闪亮的耳环。
他跟着刀哥出席各种场合,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笑着。
男人们看他,他就回看过去,眼神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有胆子大的来搭讪,他就用眼神示意刀哥的方向,然后低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欲拒还迎的姿态。
刀哥很满意。
他觉得小哑巴终于认清了现实,终于学会了做他刀疤的女人。
他给小哑巴买更多东西——珠宝、名表、名牌包。小哑巴照单全收,然后锁进柜子里,看都不看一眼。
只有夜深人静时,小哑巴会卸掉妆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胎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团永不褪色的火焰。
他伸手抚摸那块皮肤,想起骨头温热的唇贴在上面的触感。
“这是天使的吻痕。”骨头的手语笨拙却温柔,“上帝怕你太完美,才留下这点标记。但我偏要爱你这个标记,爱你全部。”
小哑巴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镜子里的人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七】
刀哥死在一个雨夜。
死得很突然,也很蹊跷。官方说法是酒后失足,从自家二楼的阳台摔下来,头撞在花坛边上,当场死亡。
但东港街的人都心知肚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刀哥死后第三天,小哑巴搬出了那栋二层小楼。他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那件白衬衫——已经洗得发黄,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在东港街租了间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干净。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势喜人,垂下来的藤蔓绿油油的,给这间冰冷的屋子添了点生机。
小哑巴开始自己做生意。
他盘下了街角一家倒闭的酒吧,重新装修,取名“哑舍”。
招牌是黑色的底,红色的字,设计得简洁又诡异。开业那天,东港街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不是为了捧场,是为了看热闹。
一个哑巴,一个曾经是妓女的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小哑巴穿着黑色旗袍站在门口迎客。旗袍是高开叉的,一直开到大腿根,走动时露出修长笔直的腿。
左脸颊的胎记他没有再遮盖,就那样明晃晃地露着,在灯光下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化了浓妆,红唇似火,眼线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味道。
男人们看得眼睛发直,却没人敢上前调戏。刀哥的死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哑舍”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小哑巴很会经营。酒吧里不只有酒,还有赌桌、有陪酒的姑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招了几个能打的小弟,都是刀哥死后无处可去的混混,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他。
小哑巴不常说话,当然,他也说不了话。但他会用眼神、用手势、用写在纸上的字来下达指令。底下的人都很怕他,那种怕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的畏惧。
他美得太锋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一年后,“哑舍”成了东港街最赚钱的场子。小哑巴的名声也传开了,人们不再叫他小哑巴,而是叫他“哑姐”。
关于刀哥的死,流言四起。有人说小哑巴找了外地的杀手,有人说刀哥的仇家趁虚而入,也有人说,只是小声地说,刀哥那晚喝醉了想对小哑巴用强,结果被小哑巴推下了楼。
但没有证据。
警方来调查过几次,小哑巴配合得很好,问什么答什么,用写的。他写字的姿势很优雅,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警察问完话,他看着他们,眼神清澈无辜,任谁也不会把他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
小哑巴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他有钱了,有地位了,有了一帮听他话的小弟。
每天下午,他坐在“哑舍”二楼的办公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的喧嚣,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很少抽,只是任由它慢慢燃尽。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骨头看见现在的他,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小哑巴,你变了。”
是啊,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男人怀里哭的小哑巴,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玩物。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狠心,学会了用美色和金钱织一张网,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一个个网进去。
但他不快乐。
抽烟的时候,喝酒的时候,数钱的时候,他都感觉不到快乐。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如影随形,像心里破了个洞,再多的东西填进去,也会漏出来。
只有下雨天,那种空洞感会暂时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尖锐的、冰凉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那是恨。
恨骨头,恨刀哥,恨这东港街,恨这该死的命运。但最恨的,还是那个曾经天真地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的、愚蠢的自己。
【八】
三年时间,东港街的格局彻底变了。
“哑舍”的生意越做越大,小哑巴——现在大家都叫他哑姐,他的势力范围也从酒吧扩展到赌场、夜总会、甚至房地产。
他买下了刀哥生前住的那栋二层小楼,推平了,盖起一栋五层的酒店,取名“骨头”。
没人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没人敢问。
酒店开业那天,东港街下起了大雨。小哑巴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骨头”两个霓虹大字。
红色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是血。
他穿着酒红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左脸颊的胎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化妆品遮盖它了。有人私下议论,说那块胎记是诅咒,是不祥的象征。
小哑巴听见了,只是笑笑。
他现在有很多男人。
年轻的、年老的、有钱的、有权的,前仆后继,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来者不拒,陪他们喝酒,陪他们上床,但从不留任何人在身边过夜。
完事了,他会让人离开,然后一个人站在淋浴头下,用热水一遍遍地冲洗身体,直到皮肤发红、发皱。
只有一个人例外。
陈警官,四十岁,已婚,有个上高中的女儿。他是这一片的片警,经常来“哑舍”巡逻——或者说,来见小哑巴。
小哑巴知道他有家庭,知道他只是贪图新鲜,但他不在乎。陈警官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温柔,体贴,做完爱会抱着小哑巴说说话,哪怕知道他不会回答。
有时候小哑巴会想,如果当初骨头也像陈警官这样,不那么决绝,不那么狠心,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爱情是奢侈品,他不配,也不想再要了。
这天晚上,陈警官又来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喝了很多酒,抱着小哑巴不肯松手。
“小哑巴——不,哑姐。”他醉醺醺地说,“我要调走了,去市局。这是个好机会,但我舍不得你。”
小哑巴推开他,比划:“那就别走。”
陈警官苦笑:“不走不行啊。我老婆知道了我们的事,闹得厉害。再不走,我这身警服就保不住了。”
他伸手想摸小哑巴的脸,小哑巴躲开了。
“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陈警官的眼神有些受伤。
小哑巴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男人,有老婆有孩子,有体面的工作,却在这里跟他一个妓女出身的哑巴谈舍不得。
他比划:“我们只是玩玩,不是吗?”
陈警官愣住,酒醒了大半。他看着小哑巴冷漠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个人的心。那些温存,那些缠绵,都只是交易,只是各取所需。
他颓然地低下头:“你说得对,只是玩玩。”
那晚之后,陈警官再也没来过。
小哑巴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在“骨头”酒店顶层的套房里醒来,看着东港街从沉睡中苏醒,然后下楼处理各种事务。他像个精密的机器,运转得高效而冰冷。
只有夜深人静时,那台机器才会出现短暂的故障。
他会梦见骨头。
梦见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骨头站在发廊外抽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梦见骨头教他手语,一个字一个字,耐心得不像个混混。梦见骨头抱着他说:“等我有钱了,就带你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小哑巴都会点一支烟,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知道,骨头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那个曾经给过他一点点温暖又亲手把它掐灭的人,早就消失在了东港街的雨夜里,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