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顿了顿,乖乖从被子里捏出手机递给席深负,那是他刚刚匆忙塞进去的。
席深负拿起他的手机娴熟地输入密码,屏幕光影在席深负脸上忽明忽暗,对方戴了眼镜,镜片被照得亮白一片,隐约可见有字符浮动在其中。
席深负顺势坐到席未身边,席未就轻轻靠在席深负的左肩后方,看见他点开微信一个个查阅聊天记录。
席未不觉得这个行为很不对劲,席深负经常会看他的手机,在哥哥的言语下,他一直不知道聊天记录是很隐私的东西。
席深负大拇指定在某处,席未听见他开口,嗓音低沉但轻柔,“和你同桌都没聊什么呢。”
席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夜里好安静,他的声音也好飘渺,头下意识靠在了席深负肩上,像小时候一样依赖着哥哥,“嗯,哥哥、说……要……要、”
还没挤出几个字就被席深负叫停,对方任由左肩后那颗毛茸茸又温暖的脑袋靠着,“因为哥哥说要有边界?”
席未困意上涌,眼皮已经开始变得沉重,他晕晕乎乎地蹭着哥哥的肩膀点点头,又怕支撑不住会滑下去似地将脸贴在对方后肩。
窗帘没有拉上,落地窗玻璃清明透彻,泛着清冷的光泽感,弯月高高悬挂,高远寂寥。
席深负似乎笑了下,“这么听话了?”
席未迷迷糊糊地听着,好一会儿才反应完这句话的意思,他懒得开口,将头拱了拱,席深负就侧过身来,席未的脸埋在席深负的颈窝中,呼吸均匀而缓缓,前所未有的安心。
席深负一下一下地给他顺后背,哄着他渐渐沉入更深的梦境,右手轻松地握住席未的手机翻看着,席未和左允彻的聊天记录不多,他看完了,席未没有故意去删记录,他知道。
像是奖励一般,他把席未放在床上,头陷在枕头里,睡颜祥和而安稳,长直的睫毛随动作轻轻颤动,粉嫩的唇无意识张着一点儿,席深负轻轻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柔软又温暖。
席深负本来只是含住它静静地吻着,软而温热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深入,唇舌一触即分,然后又贴上。
席未的舌头毫无知觉,被勾引着和席深负接吻、交缠,整个唇部都被包住,口腔内壁也被舔弄,他发出无意义的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被弄得不耐。
席深负稍微撑起身,和席未分开,借着清浅的月光凝视席未被吻得殷红还带着水光的唇,还有他紧闭的双眼,低头亲了亲他小巧的鼻尖。
随后席深负掐住席未的脸颊,迫使他微微张嘴,和他继续接吻,席未皱皱眉,稍微偏了一下头,很快被席深负扳回来,席未嘴角流出口水,从唇部的交接处隐约可见亲密交缠的舌,席未双手无力地瘫在身旁,偶尔动动手指,像是受不了一般。
静谧的夜里,到处都好沉寂,只有一点暧昧的唇舌交缠的水声,还有吮吸发出的啧啧声,被压在身下的人脸色已经有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似乎是因为缺氧。
于是席深负最后舔了舔,有些依依不舍地退出来,唇部拉扯出一丝银线,暧昧粘腻。
他浅浅笑着,听席未在睡梦中呢喃了句什么,然后抵着对方的额头,停了几秒钟,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才替席未盖好被子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合上,席未在黑夜里无声地翻了个身,迎着投来的月光睁开眼,满怀不安与仓皇。
翌日早晨。
席未顶着一双忧郁的眼下楼,看起来心事重重,十二月的早上冷风吹贯,席未不得给自己包上一件羊毛绒外套,脸被外套的绒毛埋藏了一点儿。
意外地,他看到席深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频道似乎是新闻联播,主持人庄重而清晰的发音流出,席深负托着腮看着,但席未觉得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里。
席未叫了句哥哥,席深负貌似心情很好的样子回应了,虽然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早餐在餐桌上,碗盖掀开就能吃。”席深负调整了坐姿,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昨晚睡得好么?”
这句话别有深意,席未来不及也不敢多加思考,匆匆忙忙地嗯了声,就离开了客厅,席深负凝视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半晌凉凉地闷笑一声。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席深负说要出门一趟,席未面上不显,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他在席深负关门之后给左允彻发消息。
小白鸟:一个小时后我们在那里见吧。
右撤几乎是秒回:怎么延后了?
小白鸟:我刚刚有点事,不好意思。
右撤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包,随后很干脆地同意了,反正也要见面的,早晚都一样:好吧,那你准时到哦。
小白鸟:好的.jpg
随后小白鸟就不回复了,应该是去忙或者准备出门了。
左允彻在巨大的穿衣镜面前审视着镜中自己的着装,看似简洁朴素却很有版型价格昂贵的休闲装,露出紧实而肌肉形状优美的手臂,还专门喷了点发胶给头发塑形,自然而不过度,显得很有男高中生的青春气息。
一旁的衣柜里扔着几件衣服,没套衣架,是左允彻搭了好几件之后放弃的穿搭。
左允彻对今天这场约会很是期待,虽然是他单方面臆想的约会,但双方既然都乐意,也勉强算是你情我愿的约会吧。
他心情愉悦地出门,开上他一看就很贵的新车远去,他懒洋洋地把控着方向盘,想着提前去给小未买束花送给他。
小洋房里。
席未刷了半小时手机,见时间快到了,随意从衣柜里扯了两件上下衣套上,然后顺手抓了个小书包装上随身物品,就怀着忐忑的心出门了。
他用偷偷攒了一些的现金打车,手机里绑的银行卡是哥哥的,花钱会被他看到手机短信。
一路上天气很好,太阳高悬,但是总有一层云飘来飘去遮挡它,席未靠着窗户,看沿途的店面和行人。
久违的热闹。
家里市中心不远,大概十分钟就到了GM奶茶店,席未坐正看了看时间,刚好到约定的时间,他付款后下车,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等着了。
左允彻看起来很精神,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儿玩,偶尔抬起手腕看看腕表。
席未悄无声息地绕过去,从背后戳戳左允彻,对方蓦然回头,席未正收回手。
左允彻只花几秒打量了席未的穿着,看上去很普通的长袖和外套,但是上边缝制的LOGO却绝非普通的牌子,而是私人订制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配饰也没有带,但反而更显得他纯白素净,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鸟,被主人爱护得很好,羽毛洁净又富有光泽,令人心生喜爱。
“来得好准时啊!”左允彻声音里带着惊喜,“我还以为你要晚一点才到呢。”
一阵冷风吹来,席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想,忘记戴围巾了。
左允彻一手提着一个纸袋,见状极其迅速地从里面翻出一条围巾,然后一把扯掉吊牌,利落地给席未套上,领口终于不漏风了。
席未微皱着眉垂眼捏那条米白色的围巾,软软的,材质摸起来很好。
左允彻殷勤地笑,半搂着席未进了奶茶店旁边的商场,里面暖气开得足,一进去就隔绝了冷风,人来人往,更是增添了几分热闹。
左允彻松开席未,无意间手碰到席未白净的脖子,细腻的触感让他觉得仿佛是碰到了什么瓷器一般,珍贵脆弱。
席未一直盯着左允彻看,对对方好像搂了自己这件事有些接受无能,因为席深负一直都这么对他,“不、去……?”
左允彻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喝奶茶?”席未看着实在不像是爱喝甜品的样子,感觉会很喜欢喝水,不知道这算不算刻板印象。
席未摇摇头,指了指左允彻,又重复一遍,左允彻这才明白过来,“哦,你说我啊,我不去啊,只是约在那里会面而已,你要喝吗?”
席未摆摆手,往商场某个方向指,然后抬脚就走,左允彻在后边跟着,探头探脑,“去哪儿啊?”
席未不说话,直奔茉莉奶白,点了一杯针王苹果,点单时语言多有不便,还是左允彻帮他说的。
席未拿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转头发现左允彻也有样学样点了一杯,就盯着对方看,左允彻注意到他的视线,笑嘻嘻地靠近席未,两人的距离很近,差点儿鼻尖碰鼻尖。
席未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仓促转开脸。
两人原本的计划是要先去吃个午饭,但席未不小心喝饱了,左允彻也没太大的胃口,就此作罢,直奔下一个计划——拼豆。
拼豆店在商场二楼,准确来说是个DIY店,拼豆只是其中一项项目而已。
席未左挑右选,犹豫不决,倒是左允彻早就找好了图纸,已经开始了,席未还在店家提供的图案里抉择,最终敲定了一朵雪花。
席未坐在左允彻旁边,低头专注地拼,豆子实在很小一个,图纸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个不留神就放错了位置,席未还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游戏,即使是简单的图案也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到最后头晕脑胀,总算是拼好了。
在等待熨烫的过程中,左允彻已经在让店家帮忙挂扣子了,席未过去看,发现他拼的是一只白色的小鸟,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他选了一只带铃铛的钥匙扣,拎着扣子甩一甩,小鸟便和着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摇晃。
席未只选了一个很普通的白色钥匙扣,拿到手后一直在欣赏,仿佛对这个东西很新奇,左允彻看他这样,倍觉可爱,偷偷拍了张照片,站在他斜后方的角度,席未并没有看见。
拼豆消耗的时间太长,出商场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钟,太阳西斜,光照弱了些许,看着时间从三点二十六跳到三点二十七,想了想,还是得跟左允彻告别了,算算时间,哥哥也许要回来了,他通常四点左右回到家。
“好吧,”左允彻左劝右劝,拦不住席未已经叫了车,只能很遗憾地说,“那我们下次再出来玩呗——对了,我跟你合个照吧?”
席未摁亮手机看了时间,在等车的途中跟左允彻合影了一张,车来得很快,他又赶时间,没看照片拍得怎么样,只匆匆忙忙留下一句拜拜就上了车,后视镜里左允彻意犹未尽地在挥手告别。
席未转回目光,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席深负今天也没有发消息要他报备什么的,实在是很不错。
回到家只需要十分钟,不堵车真的很快,席未走进大门,换鞋进客厅,果然没有人在。
他出了一口气,正准备上楼换衣服,忽然传来脚步声,席未以为是保姆阿姨,微笑着回头,却是席深负面无表情地抱臂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