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凝滞在当场,一瞬间周遭事物尽数褪去,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模糊背景,只有面前高大阴沉的席深负是那么清晰。
窗外晴光喧软,席未却感觉不到,有人说人在被惊吓到的时候会大叫,但其实不是——席未觉得,真的被吓到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
过了一会儿,席未才发觉自己刚刚忘了呼吸。
席深负好似没什么反应,很平常地问他,“玩得开心吗?”
席未缓而用力地呼吸着,努力平复刚才的惊吓,他想撒谎,但脑子明明好活跃,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自暴自弃地嗯了一声。
席深负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优越的肌肉曲线,宽肩窄腰,比例极好,但那张脸说不上是面无表情还是阴冷,让人感到异样又说不出哪里违和。
他保持着抱臂的姿势,盯视席未良久,终于开口,“和左允彻玩得很开心嘛。”
席未蓦地抬头,眼神里透着讶异,席深负安抚性地笑笑,但在席未看来更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他。
席深负身后站着一名黑衣保镖,表情冷肃,看上去很有力量,他一直不声不响地立在席深负身后不远处,直到席深负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走上前去递给席深负一个薄薄的纸袋。
席深负一边拆开纸袋,一边把席未按在沙发上坐着,“刚刚洗出来的照片,小未和哥哥一起看看吧。”
席未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心里不住地想席深负为什么提前回家了。
席深负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他先是粗略翻看了一下,然后随手放在茶几上,席未的视线扫过每一张照片,毫无疑问,主人公是他和左允彻。
席未坐在那里没有反应,没有任何表态,席深负挨着他坐下,双手扶着席未的肩膀,在他而耳后很近的地方耳语,听起来尤其幽怨,“想玩拼豆,为什么不跟哥哥说呢?”
席未小心翼翼地站着,他的体型本就娇小,在席深负面前更是小了两圈。
席深负许久听不到席未回应,平静地垂眼自上而下地欣赏席未有些苍白的脸色,温暖的大手抚上席未的脸,然后托正了,看着他的眼睛,“围巾暖和吗?”
席未仿佛才有了知觉,意识到脖子上还戴着左允彻围的围巾,有些慌地抓住它,手指陷在柔软的布料里,被席深负一根一根掰开,力气大到席未反抗不了一丝一毫。
随后席深负俯下身,嘴唇贴近了席未光洁的额头,但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停住,席未紧张得一动不动,等席深负直起身子,围巾也被不容置喙地扯掉时,席未才敢看一眼席深负的脸色,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答应哥哥的,会在边界内和他相处的,忘记了吗?要不要哥哥帮你想一下?”
席未猛地摇头,席深负又说:“边界很难理解吗?”
席未脸上还残留被席深负触碰过的感觉,他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脸红,看起来像春心萌动一般。
席未怯怯地说:“知……道。”
席深负勾了勾嘴角,说不清那是个什么样的笑容,令席未心里有些发寒。席深负一招手,身后的保镖尽职尽责地上前,席深负随口吩咐道:“调监控。”
席未神色惊讶,他完全不知道家里有监控。保镖走到他面前,将手机屏幕对着他,席未清楚的看见席深负出门后的半小时,自己也偷摸跑出去。
席深负弯腰看着屏幕,待监控画面停留在席未关上门之后,他对席未说:“今天早上一直心不在焉,以为哥哥看不出来么?跟你说过了,不要有什么事都瞒着哥哥,嗯?”
席未绞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快速环视一圈,突然在一个角度极其刁钻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监控。
“……”
席未根本不记得席深负什么时候在家里安了这个监控,席深负看出来他的心思,只是微笑着沉默,并没打算跟他多说。
随后席深负手按在席未的大腿上,席未的大腿肉不多,但已经算是整条腿最丰盈的地方了。
席深负声音低沉,作了个总结,“又是为了他跟哥哥哭,又是偷偷跑出去跟他见面……你们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席未抬起头直视席深负,微微皱着眉,好像有些不高兴,“没有!”
席深负顿了顿,嘴角压得平直了,“怎么?”
席未又不说话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才像是鼓足勇气似的,“就、这样……”然后他唰唰地打字:和他玩又怎么样?
席深负眼神深沉,“小未,你要用这种话气哥哥吗?”
席未哼了一声,垂着眼安静了,也许是想冷战,但冷战这套对席深负而言,没有用。
席未自到了能说话的年龄起就被教导如何说话,但通通没有用,席未被查出先天性失语症。后来席深负经常和席未在一块儿生活,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引导席未发声学舌,总要很久很久才能教会席未一些词,他已经习惯了独角戏,习惯了偌大的屋子里明明有两个人却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有时候席深负也会觉得,这场雨并不只是淋着席未一个人。
“……”
席未依然沉默着,仿佛外界如何纷扰如何引导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做个闲人,安安静静地呆上一整天就好了,日复一日,每年就这么平平无奇又无聊透顶地过去了。
席深负看着他这个样子,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他把席未扯起来,将那具柔软的身体笼入怀中,他掐着席未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席深负的眼神中有生气,黑沉沉的,但又含着一种莫名的无可奈何,“席未。”他难得叫一次席未的全名,“哥哥说过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席未开始挣扎,他不满,所以委屈又生气地挣扎,只不过力气实在很小,被席深负轻易制住。
席深负啧了一声,大手抓住席未细瘦的双腕,席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席深负扯着走了几步,有些踉跄。
而后他仿佛意识到什么,更加用力地挣扎,白皙的脸也涨上血色,但是终归不敌席深负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的气力,再生气也被扯着走。
“哥哥……哥哥、哥哥!”
席深负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一下,只紧紧抓着席未的手,席未有点儿疼,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在席深负听来只是一串乱码。
席深负从没教过他说疼。
房门被砰地一声巨响甩开,过大的音量震得席未抖了抖,随即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砸到极其柔软的床上又弹起落下,席未控制不住地呃了一声。
席深负拧上房门,快步走到床前,席未躺在床上被投进来的日光照得迷了眼,然后他身上被阴影覆盖——席深负确实是很高大的。
席未努力地撑起身,脑袋还晕乎着,他看席深负都有些模糊,“哥哥……”尾音发着颤。
席深负听着席未的声音有些抖,看着他现在的姿势,挑了挑眉,毫无预兆地说:“你那天晚上醒着。”是肯定句。
席未心下一凉。
席深负的表情变得有些戏谑,又有些阴冷,“知道哥哥亲你,为什么不睁眼反抗呢?”
如果说上一句席未还有抵死不认的余地,这一句就算是结结实实把席未钉在原地了,无论席未那天晚上是否醒着,席深负将这个事情揭出,就没有再挽回的余地。
席深负一向如此。
席未不知道席深负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的哥哥很危险,这种直觉总是会一闪而过,在今天达到顶峰值。
席未仓皇地想要逃离,席深负握住他的小腿,按住摩挲了两下,感受手下肌肤的细腻温热,然后说:“要去找左允彻吗?”
席未摇头,要推开他,席深负的胸膛很结实,仿若一堵墙,刚才那一推的力量简直九牛一毛,反倒是反作用力让席未自己往床上倒。
席深负俯下身,手臂撑在席未脸侧,低下头专注地盯着他,“小未知不知道……哥哥真的忍了很久了。”
席未像是在看完全不认识的人,眼神怪异。
席深负继续轻轻地说,像是怕吓到身下的人,“哥哥早就有想过,干脆别让你去上学了,反正你也读完了九年义务,这就够了,但是还是没有这么做。明明你总是不爱搭理人,对我也不太热情,但是对于外面随便一个对你好的人你能付出很多很多的喜欢,为什么?”
“左允彻才在你身边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哥哥一直养着你长大,你反而对哥哥很冷漠。”
席未着急地否定,“没有!”
席深负越说语气越是平静,但席未能感觉到他平静之下压抑的失控,“宝宝……哥哥可以一直养你,”他不顾席未往后仰,手扶住他的后脑,贴了贴他的面颊,“一直陪着哥哥吧,哥哥很喜欢你。”
席深负起身,将席未抱着以跪坐的姿势圈在怀里,背对着自己,席未看到外面的太阳比之前弱了很多,它又被云层遮住了。这栋小洋房在并不建在郊区,而是在市中心,可以看到有行人来来往往。
然后,席深负嘴唇轻轻亲了席未的眼睛,然后近乎冷漠地笑了,“之后我会给你送饭的。”
没等席未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席深负已经离开了,顺带关上了房门,接着,席未听到背后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门被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