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好，席未吃了很多饺子，保姆阿姨的手艺从来都不差，很符合席未的胃口。
有酒有灯，虽然酒他不能喝。席深负用迷迭香，百里香和新鲜柑橘皮浸了一杯苏打水，有柑橘气味又混了其他的味道，席未还是第一次尝试，不过也还能接受。
饺子依然是牛肉玉米馅儿，唯有这道菜的口味还一如当初，心境和吃饭的人都一改当年了。
吃饭的人……哥哥已经不纯粹是哥哥了。
被侵犯那天，哥哥对自己说，早就不想只做哥哥了……
席未吃了饺子，其他菜他都没有动，那些都是席深负准备的，说是按照他的口味上的菜，但席未一点儿也不想吃。
席深负也没说什么，默默喝了酒，任凭席未直接离开。
第二天醒来时，席深负已经没在身边了，席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下床，发现书桌上摆着好几个盒子，看起来像是……玩具？
席未不理解。
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很不开心。
又要用这种方式来哄他，然后一番真情流露获取席未的原谅吗？
可是……可是，一想到那天晚上，席未就没有办法很平静地看待这件事。
哥哥把弟弟强了，这谁能安然理解呢？
席未站在桌子前，凝望那些玩具许久，大概是太入神，他没有发觉席深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背后拥上一个人，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熟悉又温暖，体型比他大了两圈，可以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像抱小猫一样，小猫挣脱不得，最终只能老老实实讨好主人。
席未跟席深负接吻，他被席深负困在怀抱里，细瘦的腰肢微微颤抖，身体没多少肉却很软，手臂也紧张地乱抓，一只手搭在席深负的手臂上抓着，一只手绕过席深负的腰扭抓他后背的衣服。
席深负吻得越发深入，席未感觉呼吸的空间都要被剥夺，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想呼吸却被堵着嘴巴，他不会换气，在席深负怀里被吻得快要软成一滩水，粘腻可爱。
席深负嘴角勾了一下，他看着席未紧闭着眼，长而直的睫毛小幅度抖动，近在咫尺，看得出它主人的紧张与不安。
为什么不安呢？
哥哥说过会爱你的。
席未九岁那年的某天放学后，他跟席深负一块写作业，但总是心不在焉，走神了好几次，席深负时不时要敲敲桌子把席未的神拉回来。
兼顾作业和弟弟。
席未不说，席深负也没问，就这样一直到睡觉时，那个时候他们还睡一张床，妈妈会给他们各自一个晚安吻。
席未糯糯地说谢谢妈妈，妈妈晚安，席深负只说妈妈晚安。
那天妈妈很高兴，说小未又学会说晚安啦，席未微微笑着点头，笑得很清甜，席深负直勾勾盯着，莫名移不开眼。
晚安也是我教的。
席深负在心里淡淡地想。
一点儿一点儿慢慢地教，席未很认真，但也学了很久，到现在才终于能说得好。
关了灯后二人躺下一起，挨得很近，席未那天异常安静，席深负真的觉得很奇怪。
他一个翻身，侧躺着，问:“你今天怎么了？”
席未安静了好久，等到席深负都有些不耐的时候，粘稠的黑暗中传来席未小小声的吸鼻子的声音。
席未哭了。
席深负皱眉，“哭什么？”
席未从床边抓起手机，一字一字地打下来，他还不太熟练使用键盘，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泪痕，和红红的鼻尖。
席深负盯着席未的眼睛看，那里面迎着光，特别亮，像一颗浮光跃金的珠子，价值连城。
半晌，敲字声终于停了。
——学校里，我听到他们说爸爸妈妈很少来接我，我都是一个人回家，说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爱我，还有哥哥，也不爱我。
在席深负看的时候，席未一直在一旁无声地掉眼泪，他不说话，好像不会害怕这些言论一样，但泪珠不断从眼眶滚出，沿着脸颊滚下，一颗颗打在床单上，晕湿了床单。
席深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他关掉屏幕倒扣在枕头旁，让席未别坐着，席未就乖乖地躺下和哥哥挨在一起。
席深负替他抹掉眼泪，温暖的手抚过他的泪痕。
席深负比席未要年长五岁，并不和席未在同一个学校读书，只能从席未平日的言语和表现来判断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这些事情，席深负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发生还是发生了很多次。
席未还在掉眼泪，他的眼泪总是开了闸就停不下来，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水分可以流？
席深负抱着他，席未的身体也是小小的，席深负初中就已经发育得很好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席未被笼得很紧密，也许是个让人安心的怀抱。
席深负凑在席未的耳边，“小未，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他们只是很忙……哥哥也很爱你。”
席未哼唧了两下，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闪着泪光的大眼睛望着席深负，床头夜灯温馨的灯光把这画面照映得清晰无比，那怀着期待的目光像是一阵春雨，绵绵密密，等反应过来时，它就已经在心里了。
柔软的身体，推波助澜的流言蜚语，暖色的夜灯光，以及席未尚且稚嫩幼气的脸……这个夜晚好像很美好，一切都仿佛可以得偿所愿。
心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芽的？
也许是更早的一场雨。
那么这场春雨呢？会让你更加喜爱吗？
也许吧，会的，因为春雨浇灌种子，种子会破开，心脏里有门訇然洞开。
席未不再哭了，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哥哥？”
真的吗？
席深负坚定地说:“哥哥会爱你。”
哥哥会一直爱你的。
……
时过境迁，席未也许还是爱掉眼泪，但是已经不再亲近哥哥，席深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还喜爱着这只小鸟呢。
但没有关系，这只小鸟被圈养太久，早就忘了该怎么飞才能走得更远。
一吻结束，席未眼角挂着泪，他喘不过气，被松开的时候大口呼吸着，手还抓着席深负。
席深负慢慢地亲他的脸，从软嫩的脸颊，到湿漉漉的眼睛，再到小巧的鼻尖，他细细密密地亲吻，席未不敢抗拒，在他怀里闭着眼喘息着忍耐。
席深负意犹未尽地结束这场亲昵，他说:“哥哥给你买的，喜欢吗？”他指桌上的那几盒玩具。
席未还没有看过，没有搭话，走过去看了看外包装，发现是拼图和一些积木。
席深负在身后说:“本来买了拼豆的，但现在还运不过来。”
拼豆……
席未一听到这两个字，思绪就被拉回那个阳光璀璨的下午，苹果味的奶茶，熙熙攘攘的游人，雪花形状的拼豆图案……
那个冬日，让他感觉过了很久。
只不过，席深负现在提到拼豆，让席未有点儿忐忑，他怕席深负意有所指，但席深负又好似随口一提。
他想拆盒子，但房间里没有剪刀，席深负不允许房间里有尖锐的物品。
席深负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拆盒子，席未这才发现盒子根本不需要暴力拆开，它是有设计的。
席未抿着嘴站远了一点点。
清早阳光大好，席未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睡衣有个帽子，但席未不戴，席深负用余光瞥那帽子，上面有个猫耳朵。
一定会很可爱。
席未没有看席深负的表情，不然绝对会发现他不怀好意……也不算不怀好意，席深负只是想看席未被自己挑选的衣服打扮成各种可爱漂亮的模样而已。
拼图被拿出来，图案都是很精美的小动物乐园之类的，拼图也被分成很多块，拼起来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积木也有难易程度不同的，有的看起来就很简单，有的看起来很复杂，不知道要拼多久。
但时间对于席未而言都不成问题，他现在大把时间可以浪费。
席未还是想去学校，那些同学应该不会过问他，毕竟没几个跟他熟的，化学课代表应该会问吧……还有左允彻，他会不会奇怪自己回去后就不回消息，会不会奇怪自己第二天就玩儿消失？
手机那天被席深负收去了。
席深负给他拆完，把拆出来的包装纸什么的都捆成一团丢掉，摸了摸席未的头，说:“现在坐着不舒服，去床上吧，哥哥帮你拿过去。”
不舒服要怪谁？
席未怨怨地想着，还是慢吞吞地挪去床上。
他不想和席深负在一张床上。
好在，席深负只是帮他支了个桌子，把积木和拼图挑了一些拿到桌子上，席未可以跪坐在旁边，也可以扫下来趴着玩儿。
席深负霸占了席未的书桌，他把电脑拿过来，席未在床上玩，他在一旁处理各种公司的事情。
父母出国后，席深负渐渐开始接手国内公司的工作，父母在国外处理外边的公司，也算是培养席深负的能力，席深负一直做的很好。
席未不巧挑中个很复杂的积木，找零件就要找大半天，图纸也看得脑袋疼，眼花缭乱，干脆歇一会玩一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敲键盘的声音，还有积木在桌子上磕碰、积木拼接的咔嚓声。
席未的那张书桌，坐在上面，侧眼就能看到床上，席深负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席未的一举一动，小孩儿长得乖巧，但内心真的很抗拒哥哥呢，和哥哥待在一起，眉眼间尽是忧愁幽思。
席未不接受。
但也没关系，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结局，能和席未更进一步，已经很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