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一片沉寂,隐约听见外面雨打玻璃的声音,丝丝凉意透进来,席未无意识地抓紧被角掖了掖。
下雨了……
只来得及生出这一个念头,席未又昏昏沉沉地坠入黑暗的睡眠。
……
中午十二点钟,席未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今天做了虾饺,饺皮嫩弹,虾肉饱满鲜美,很大一个刚好一口塞下,再配上一碟蛋包三明治,便是席未吃得很好的一顿午餐了。
也许是昨晚下雨的因素,伴着雨声总是能睡的很香,席未难能睡得这么舒服,一觉到天明,甚至起晚了。
席深负很早就出门了,并不在家,走前还留了一张纸条在床头柜上。
——醒了让阿姨给你端早餐。
本来阿姨要给席未重新做午餐,她说这点儿东西怎么够饱呢,但席未态度很坚决,他不要,真的够吃了,他又吃不了多少,做多了浪费还要被席深负说。
席未嚼东西久了觉得很累,用筷子戳着剩下的两个虾饺和半个三明治,三明治里包的是溏心蛋,被席未戳了之后中间澄黄浓稠的流心缓缓流出,看着很有食欲。
可惜席未实在是吃累了。
他慢吞吞地咀嚼,一边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他神色有些疲惫,但并不是睡不好,反倒是其他事情让他看起来思绪很重。
艰难吃完午餐,等候已久的保姆阿姨立马上来收拾碟子筷子,并招呼席未去客厅里,“小未去客厅吧?阿姨熬了银耳雪梨汤,给你放在保温壶里了,客厅有电视,空调也开着暖气了,这种天气冷!可别冻着了……”
保姆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席未缓慢地接收信息,然后点点头,很小声地说好,然后去客厅窝在了沙发里。
客厅里站着一位佣人,见他过来向他问好,席未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点了头,他坐下的时候想起之前好像没有人会这样看着他。
席未皱着眉,拢紧了外套,却也没说什么。
起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旁有件很柔软的东西,他迷迷糊糊摸了摸,是一件厚外套。
席深负把那件外套他枕头旁边,这样起床的时候席未马上就能看见,当然,席深负这样子放也是想让席未就穿这件他挑的外套。
席未随便找了个台,外套是长款的,席未的腿也冷不着,暖气熏得人头脑发昏,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特别催眠。
席未看了一会电视,这部剧他不知道是讲什么的,只看着屏幕里一群男男女女在大笑或忧愁,却没看进去大脑里。
保姆阿姨已经收拾好餐桌,她走进来客厅,看见席未小小一团窝在沙发里,虽然席未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但是没怎么发育好,还是瘦瘦白白的,对保姆阿姨而言,他还是像个小孩子。
毕竟,长得又很稚嫩,心智看起来也没怎么成熟,还有失语症,需要席先生经常教学说话,乖乖巧巧的,跟小孩儿也没什么两样了……
席未全然不知保姆阿姨的想法,他只是在这部台看腻的时候切换下一台。
保姆阿姨拿了只小碗过来,“阿姨刚刚忘记给你拿只碗了,那个保温壶好大一个的,不拿碗吃不了哟。”她说着,动作麻利地旋开保温壶盖子,然后给席未用大勺舀了些银耳雪梨汤出来,黏黏糊糊地,看着很适合雨天,“来,快吃吧,不然很快要冷了!”
席未很听话地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银耳脆甜,裹着一层微黏的糖水汁液,雪梨炖得软烂,冒着滋滋甜味。
席未吃得好,阿姨看他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带上些笑意。
席未看着电视,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快要到傍晚,他忽然看到有节目播放了关于圣诞的一切,看到有人在欢欣地庆祝即将到来的圣诞日,路过的保姆阿姨在一旁开心地说:“哎呀,今天是平安夜了呢!”
他恍然想起来,圣诞要来了。
席未窝在沙发里,电视里响起铃铛声。
保姆阿姨陪席未看了一会儿,还有事要去做,离开之前叮嘱席未:“小未,还要喝的话用大的勺子舀,不喝了就盖好,然后碗放在这里就行,阿姨来收拾。”随后便匆匆走了。
席未咽下最后一口甜汤,咕咚一声,然后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磕碰处一点儿清脆声响。
他跑到二楼阳台,这里有佣人在看管,见他过来,没有拦着,但是紧盯着席未的动向,防止他掉下去。
虽然这里下面是小后院,摔下去是摔到草地上,但下面种了多盆花卉,也许是怕席未被花枝刮伤。
席未注意到了佣人仿若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抿了抿嘴,方才因为圣诞即将来临的喜悦也一扫而空。
他步子变得沉缓,挪到阳台栏杆边趴着,市中心的地段视野尤其好,他视线放到大街上,那里张灯结彩,许多店家都弄上了圣诞树装饰以及贴纸,许多商铺开始售卖圣诞礼物,有音响在放圣诞歌,人来人往,氛围十足。
席未看着远处一派热闹,感受着身后紧盯自己的视线,忽然感觉到什么叫几家欢喜几家愁。
远处黄昏万里,极目望去全是城市建筑剪影,夕阳已沉没了大半,从地平线开始往天空内的颜色是从紫到橙的渐变,映在席未那双浅色的眼睛里。
他不禁想,左允彻现在在做什么呢……自己消失那么久,他会不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席未慢慢起身回到客厅,洋房里亮起灯,但偌大的空间此时只有席未一个人……哦,还有一位佣人在尽职尽责地守着,只是他低着头,不发一言,跟不存在一样。席未心中生出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被席深负看管着,没有朋友的日子。
大门处忽然传来声音,实在太过寂静,所以很突兀,席未也一直留意着,他听到指纹锁解锁的机械音——席深负回来了。
门咔嚓一声开启,席深负一身大衣衬得气质利落,俊朗的五官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他淡淡地进门,换了鞋进入客厅,佣人点头向他问好,席深负应了,随后问:“他早饭有好好吃吗?”
一直充当哑巴角色的佣人回应,“小少爷中午才醒,但没让做午餐,把早餐吃了对付。”
席未偏过头,不看席深负。
席深负走近了,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壶,他了然:“于阿姨给你熬糖水了?”
席未点点头,他从小爱喝糖水,保姆阿姨也总是会给他做。
席深负掰着席未的下巴,他的手指温凉,力道把控得很好,没有捏疼席未,只是刚好让他抬起头望着自己,“一天都在看电视吗?”
席深负手指温柔地摩挲了两下席未的下巴,皮肤柔嫩,手感很好,席未知道监控肯定拍下了他一天的动静,很不高兴,生气又无助地看着席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席深负见他这样,反倒笑了笑,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极其亲昵,“别生气,宝宝,哥哥只是想看看你。”
席未肉麻地缩了缩,他这才注意到席深负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很精美,席深负于是把袋子放到沙发上让席未打开看。
席未拆了袋子,其中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个盒子,看起来是那种蛋糕盒,是红色的,还有苹果元素设计的美工,看起来很精致。
席未托着那个盒子端详着,无奈盒子没有透明的地方可以让他看到里面的东西,席深负双手撑在他身旁,弯腰俯身,阴影笼罩着席未:“打开看看?”
席未动作小心地拆盒子,上面有几道卡卡,拨开一道剩下的就直接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上面淋了一层糖浆,已经硬化了,想糖葫芦一样,脆脆的。
席深负说是苹果糖。
席深负帮他在袋子里拿出配套的叉子,握着席未的手让他叉苹果吃,席未才知道这苹果已经切开了,只是中间有糖浆粘着,底下还有底座护着,所以能保持完整的形状。
席深负握着席未的手,笑着要喂他,席未感到席深负气息的逼近,下意识地一挣,席深负被推开一些,他眯了眯眼,最终没说话,只是继续凑近来要喂,席未一生气就猛地一推——第一口苹果掉在地上。
瞬间,两人都没了动作。
气氛凝结,恍若被冰雪冻上了,让席未觉得心脏都跳得慢了,他想,南方怎么会这么冷呢?
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他太慌了,以至于呼吸都变慢,心脏跳得也好慢。
席深负良久后松开手,起身,阴恻恻地盯着席未,“小未,为什么?”
席未盯着那块黏在地上的苹果,佣人悄无声息地过来将它收拾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深负的语气都带上了难以言喻的阴森,他垂着手,低下头看着在沙发上因为害怕而窝成一团的席未,“你这么不喜欢哥哥吗?”
屡次三番地反抗,席深负一直忍耐着,他以为对席未多表达一些喜爱,对方就能多接受他一点儿。
虽然那天晚上对席未那样做了,但是他始终认为是席未先脱离了他允许的范围,所以干脆不再藏着自己的心意,把人关起来。
但是给他买玩具,带他看电影,自认为已经在陪伴他,给他最大限度的快乐,因为那个时候席未说只和哥哥在一起会孤单。
平安夜的第一口苹果被丢掉,席深负的耐力也终于到了极限——他从来不是一个很会忍耐的人,想要什么都要迅速地攥在手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教条。
拼图积木和午夜阳光,都是仅能做的一点儿讨好了,席未要听话,他才能继续讨他开心,席未不听话,那就有对待他不听话的行为的惩罚。
席深负扛起席未来到房间,扔到了床上,席未仿佛回到和左允彻出去玩回来被抓包那天,他十分恐惧地抓紧了被子。
但席深负并没有要做的打算,他把席未压在床上,低下头与他深深对视着,“宝宝。”
“哥哥不是一直陪伴你的人吗?”
席未闻言先是愣了,然后很用力地摇头,他被压制住,只有头可以动了,眼神里含着惧怕与愤恨,盯着席深负,席未很干脆又很伤人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席深负被他的愤怒刺到,他第一次见席未的情绪这么浓烈,尖利地融化在浅色眼瞳冒出的浅浅水光里,像掺了碎玻璃的一场太阳雨,明明很明媚,却浇得人浑身血痕。
明明……以前这么依赖哥哥呢。
席深负意味不明地看着席未,他打量着席未,半晌古怪地勾了勾唇,“没关系……宝宝,你之前说只和哥哥在一起会很孤单,你也不想这样了吧,马上,马上就不会这样了,宝宝稍微等待一下,哥哥会尽量满足你的。”
说罢,席深负低头亲了亲席未,唇抵着唇,柔软湿润,席未更加恐惧,那张幼嫩的面孔满是惊惧与不安,席深负安抚性地亲他,随后起身,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不由分说逼着席未吃下去。
被迫咽下去不过一分钟,席未渐渐迷糊起来,眼皮变得好沉重,他头一歪,睡着了。
席深负替他脱了外套,仔细叠好放在床边,随后抱了抱他,怜惜地轻声低语了句什么,便关了灯,退出了这个静谧的空间。
席未很快就能收到属于他的圣诞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