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熬过来的,有话道是“秋风吹雨入疏棂,永夜漫漫双眼明。”,席未在冬夜亦是如此。
自那次情侣飞行棋游戏后,他们有两三天都没怎么碰席未,席未的嘴角开裂,即使上了药,但皮肤娇嫩,从小也没怎么吃过这样的皮肉之苦,所以还是很痛,皮肤崩开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
关于花朵,那已经不再是秘密,至少在这个小洋房里不是。
左允彻仍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像和他做同桌时那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说话,席未记着他的口蜜腹剑,虽然坐在床上听,但任凭左允彻说一个小时他也不会给任何回应。
左允彻其实也不在乎这些,他自顾自地说,倒也自得其乐,只要看着席未就很满足,他沉寂的浅灰色眼睛,撕裂泛红的嘴角,还有故作冷静实则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微微瑟缩的样子,无一不是取悦自己的靡丽风景。
“小宝快看,我圣诞节的时候买的,”左允彻双手摊开,上面摆着两个小猫挂饰,淡黄色的身体,巧克力色的耳朵,脖子上分别系着红和绿的棉线围巾,很是可爱。
左允彻炫耀一般说,“我当时可是很用心给你挑礼物哦,虽然当天没有送给你,但现在给你做新年礼物也不迟。”
做新年礼物确实不迟,因为元旦还没到。
左允彻也自知这话有槽点,补充道:“但是新年我肯定会给你重新买礼物的!这个就当作是补给你的圣诞礼物吧。”
他语气亲密,把小猫挂饰放到席未怀里,“喜欢吗?”席未沉默地低头看,小猫就静静躺着,随后他把小猫玩偶甩到一旁,虽然动作很干脆,但不敢与左允彻对视,仿佛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左允彻自言自语道:“原来不喜欢玩偶吗?”
接着他豁然开朗起来,丝毫不在意席未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冷暴力,“那好吧。”然后从地毯上就掏出一大板盒子,“当当当当!还有一个哦!”
他打开盒子,凑到席未眼下给他展示里面精美的巧克力,“听席深负说你喜欢吃甜食?我买了巧克力给你,这个是我专门定制的,你看形状都是小鸟和小猫呢,可爱吧?”
席未这下直接转过身去不理他了,连面都不想面对他,他的背影小小的,很坚定。
左允彻忍了忍,“小宝?转过来好不好,我想和你面对面说说话。”
席未只腹诽着你独角戏也唱得不错啊,背影不动如山,左允彻戳戳他的肩膀,放软语气,“小宝……你还在生气吗?”
许久等不到回应,左允彻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讽笑,放下巧克力礼盒,然后一伸手把席未扳过来,力气大得出奇,席未连反应都时间都没有,更遑论挣扎。
“你生气有什么用啊?做都做了,难道你能逃走吗,嗯?”
席未瞪着左允彻,但漂亮而带伤的面孔弱化了眼里的一点点攻击性,反倒让左允彻心里升起些许病态的爽感。
席未看到左允彻的表情,冷淡中又带点儿阴翕,他的语调诡异,握着席未双肩,平静地说:“席未,不要不理我。”
明明是恳求性的话语,却莫名带有上位者独有的掌控欲和命令性,不给席未任何拒绝的空间,席未不想理他,但这番更像是威胁的话语狠狠刺着他,令他摇摆不定。
席未害怕这个样子的左允彻,不知道下一秒他就会做出什么举动来,也许会把他按在床上强奸也不一定,席未瑟缩着,像一只想飞往天空又被主人折断羽翼的幼鸟,发着抖佯装硬气。
左允彻又温柔地摸上他的嘴角,变化之快让席未都招架不住了,上过药的嘴角黏黏的,带着药品的清苦气味,左允彻询问他:“痛不痛?”
皮肤被撕裂一块你痛不痛?席未忍不住想,现在装什么,明明当时也玩得很开心……
左允彻佯装抱歉,眼底却全是兴奋与调侃,席未因为惧怕而隐忍不发的样子可爱极了,“下次不会让你这么痛了。”
席未的心好灰暗。
下次……
还有多少个下次呢?
临近跨年夜,洋房里上上下下都叫佣人保姆打点好,这个时代的一线城市已经不兴贴窗花了,但是在过年的时候还是会贴对联,席未以前总会凑个热闹的。
席家父母常年飘洋海外,连过年都不怎么回来,上一次回来看看席未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席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他们上一次打电话来也是上个月。
他想给妈妈发个消息,无论他们多忙,只要看到席未的消息就会回,于是他鼓起勇气跟席深负要手机。
席深负刚回到家,正在解领带,他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放下了领带,对席未招招手,像在唤一只爱宠,“过来。”
席未无法,只好依他的话去做,站到席深负面前,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与席深负的差距,对方比他发育好得太多了,肌肉结实,身材健壮,体型比他大了一圈不止,完完全全可以把他笼在名为席深负的牢笼里。
席未不敢与席深负对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脚上穿了一双白色袜子,是左允彻亲手给他套上的,他没有穿拖鞋,席深负说不需要。
“小未哪里需要穿鞋?”席深负当时恶意满满地说,“每天待在床上就可以了。”
席深负亲了亲席未光洁的额头,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吻,“帮哥哥解领带。”
席未根本没用过领带,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戴怎么解,他求助的眼神望向面前的哥哥,席深负就笑笑,“不会也没关系,哥哥教你。”
然后席深负就带着席未的手指交缠,去教他解开领带,席未不敢有丝毫松懈,努力地记着,席深负随手把领带放到席未的书桌,“记住了吗?”
席未呐呐地点头,席深负嗯了一声,没过多为难他,把自己的手机给席未,“十分钟。”
本惊讶于席深负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然而十分钟的期限瞬间浇了席未一桶凉水。
他输入密码,点进微信找到了妈妈的聊天框,输入片刻后点击发送。
FW:妈妈,我是小未。
席深负就在一旁看着他打出这行字,眼底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一团墨在晕开,染得一片污浊。
席未心里没底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消息,正打算打下一行字,谁知手机振动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到聊天框最下面。
妈妈:怎么用哥哥的手机呀?你的手机坏掉了吗,让哥哥带你去换个新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妈妈给你报销呀。
席深负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席未身上毛毛的,忙打字回复过去。
FW:没有,妈妈,我的手机不在身边。
妈妈显然是没有多想,轻易地相信了这套说辞。
妈妈:这样子啊,那好咯。
妈妈:马上跨年了,宝宝今年还熬夜吗,家里都布置得怎么样?哥哥给你买好吃的了没?
一连串关心砸过来,席未本来没感到有什么情绪,被关心之后,就仿佛防护提崩塌,江水浩浩荡荡冲破防护,汹涌地席卷掉一切理智,委屈直击大脑,席未的眼里蓄的湖水愈发上涨,浅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咸涩的泪水滚落下来。
席深负倚靠着书桌边缘,见状把席未捞进怀里,给他细细地擦眼泪,席未抽抽噎噎地发消息。
FW:不熬夜,我好困,正在布置了。
丝毫没有提席深负的事儿。
席深负眼神暗暗的,不容置喙地捉回手机,熟练而快速地打字。
FW:买了很多喜欢吃的,玩具也买好了,会好好过的。
明明还没有买零食,玩具……也许是指那些积木和拼图,席未对席深负篡改事实的行为极其不满,却又没法发声,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席深负关掉手机,不再给席未与妈妈说话的时间,要往门外走去,席未眼睛睁大——还没有到十分钟!
他抓住席深负的衣角,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席深负,其中意味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但席深负轻描淡写地说:“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不给发消息又怎样?不够十分钟又怎样?就算席未不乐意,他也可以这么做,想怎么对待他都可以,这只小鸟要做且只能做的事情就是乖乖接受。
席未摇头——你不能这样!
席深负转过身,同他讲道理,但说出话字字霸权,“小未,哥哥要你怎么做,你就要怎么做,这样才能更让哥哥喜欢你,对不对?”
席未对这套话术真的熟悉极了?从小他就在这样的洗脑般的语言下长大,他拼命摇头以示抗议,将席深负的衣角揪得更紧。
席深负就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这只手抓在手心,犹如抓住了这只叽叽喳喳的可怜小鸟,“要听话,宝宝。”听话两个字咬了重音,他一字一句强调,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席未站在房间里掐着手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