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深负果然淡淡地说:“如果你想的话，哥哥考虑一下。”
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席未被心底涌上来的名为开心的情绪包裹住，整个心脏裹着糖霜，但他忽略了，席深负其实没有这么好心——
席深负捉弄人一样，恶作剧似地说:“只能去一天。”
席未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糖霜被大块大块地剥离，细细密密的冷意沿着血管进入腔室，只剩下一颗心冰冷而缓慢地跳动。
席深负眼底笑吟吟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剧本一样，“当时太仓促，还没让你和你的同学们好好道个别呢，虽然你和他们很多人都不熟，但最后去见个面也是可以的，我跟你班主任请过假，你的座位还留在那里。”
席未一下子萎靡下去，看起来恹恹的，像春日里生机勃勃的春草被风霜雨雪打过之后变得蔫蔫的样子。
席深负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两人呼吸交缠，暧昧又亲昵，加上席未被席深负抱在怀里，以一个很具占有欲的姿势，让人很轻易地觉得他们是一对爱侣。
两个人的相貌其实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亲兄弟，只是席未的眉眼轮廓更加柔和稚嫩，看着很显小，声音也细细的，而席深负的眉眼深邃，面容俊朗，眼睛尤其黑，里面总是夹杂了一些叫人看不懂的意味，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也正因如此，席未才会特别抗拒。
他的哥哥跟他有几分相似，所以在面对这张脸的时候，总是会生出一种割裂感，心里清楚对方是自己的亲哥哥，但同时身体上又没办法反抗对方要做的一切，两厢之下逼得人也郁闷了许多。
席深负微微阖着眼，眼里映出一些光芒，暖暖的色调，和他的眼睛不符合，违和感很重，像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被冠上了情绪的标签，做着一切活人气息的动作，内里却冷漠如顽石，这样的人，席未确实很难相信对方会好好爱自己。
不然他受伤的时候，席深负也不会无动于衷。
看起来就很可怕，不是么。
席深负补充说明:“让左允彻陪你一起去，就去一天，放学之后司机会把你接回来。”
席未的内心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这是他难得的机会，他也清楚，跟席深负闹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席深负一直都很独断。
席深负说过，席未要听话，他才可以给席未想要的东西，才能尽可能地满足席未。
席深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神色不变，连唇角都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他面无表情地亲亲席未的唇，“很听话，宝宝。”
夸奖的话语毫无起伏，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只按照设定好的代码言语。
席未偏头躲开了要落下来的第二个吻，察觉到席深负的气压微微沉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可以……我……不好……”
有气无力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让人不得不想起他还在生病的事实。
席深负闷闷地低笑，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这间房子里，幽魂不散般盘旋在席未耳边，弄得他耳朵痒痒的，“哥哥不怕被传染，小未。”
你当然不会怕感染。
席未忿忿地想，这不是你造成的吗？
也不只是席深负一个人，还有左允彻。
席未垂下眼，面色红晕，好似害羞了一般但席深负知道不可能，席未没有害羞之类的情绪表达，在他面前。
席未的眼里蒙上一层忧郁，水光潋滟的浅灰色眸子更像在阴沉的冬天下了一场雨，湿冷而雾蒙蒙。
席深负安静地抱着席未，闭目养神，很久没有说话，席未也在闹钟轻轻的咔嚓声和席深负的怀抱与呼吸声中渐渐闭上眼。
困意是慢慢蒸腾起来的，他的大脑得到放松，开始贪婪这份温暖与睡眠，于是席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席深负本想等等看席未还有没有要争论的东西，他知道这个结果席未肯定不满意，不过席未应当是烧得晕乎了，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已经睡着了。
怀里的小孩软软的，抱起来很小一只，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破碎掉，是一只很精致也很需要呵护的金贵小鸟。
席未的呼吸喷洒在席深负锁骨处，整个人像一个蒸笼一样，不断地蒸出热气，席深负的怀里已经变得很热乎。
他盘算了一下，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然后熄屏放在床头柜，抱着席未躺下，调整到一个会让他舒服的姿势，两个人又沉沉睡去了。
席未的烧不会轻易退下去，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差不多好了，在这期间他被闷出汗，身体不舒服要去洗澡，左允彻自然事不让的，把人摁住用柔软的毛巾擦了身体，边擦还边说:“发烧呢，洗什么澡啊，叫我来帮你不就行了，费这么大劲儿。”
席未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可以洗澡的话，对方肯定会死死纠缠着要帮他洗的。
席未也必定争不过人家，如果左允彻乐意和他玩点儿情趣那就还算温和，但如果不乐意，就另当别论了。
也许会直接把席未扯进浴室，二话不说给人扒光了亲力亲为地帮他清洗。
席未忍着心里的抵触，等待左允彻帮他擦好身子，果然清洁过一次之后席未感觉清爽多了，也不特别难受了。
他在晚上席深负来探体温的时候跟他提了一下去学校的事儿，席深负不慌不忙地给他倒出要吃的药品，“急什么，病都没养好。”
他看到席未脸上没藏住的小表情，若有所思，“这么着急，小未是有什么想法了吗？想要向同学求救，还是找老师求助？”
席深负眼里没有笑意，嘴角还翘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要怎么说?说你被关起来了?说哥哥不让你继续上学了？还是，要跟别人说哥哥把你强奸了呢？”
席未已经在席深负不带感情的犹如尖针麦芒的话语中缩到了床角落，他垂下眼遮住了眼里晃动的光影。
席深负心里愈发躁动，席未果然是不会乖乖呆在身边的，始终藏着要往外跑的心思。
席未见势不对，爬过去拉住了席深负的手，他抬眼看着席深负，席深负反手握紧了席未的手指，摩挲着他细嫩的手背。
这算是讨好吗？
不过席未不大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对，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能出去的机会泡汤而已。
他小声地唤哥哥，但没有什么经验，也做不来讨好的事儿，叫了那个称呼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席深负俯下身，视线照进席未的眼睛里，浅色的眼里带着紧张与畏惧，瞳孔微微颤抖，也依然顶着内心的仓皇迎视。
真是可爱。
也许是席未这副草木皆兵的怯怯的样子取悦了席深负，他亲亲席未的唇，没再说什么。
算了。
席未就是有胆量跑，也跑不了多远。
一只被娇养长大的雏鸟，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大熟悉，如何能违抗哥哥给的一切疼痛与关爱呢？
再说，就算跑了……他倒觉得是个不错的事儿，刚好借此机会惩戒一下他。
席未胆子小，身体也瘦瘦弱弱的，一直没有玩的尽兴些，光是两个人上他就已经受不住，遑论弄点儿别的小游戏。
所以，没过几天，席未就得以被放出门了。
他坐在车上，腿上放着书包，里面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水杯和一些吃的，书本什么的都在学校里。
左允彻悠哉地坐在一旁，他的书包早就丢到一边去了，只专心地去贴席未，席未皱着眉躲，他又亲亲热热地凑上去，唱独角戏也毫不在意。
“过了这么久终于回学校了呢，小未开不开心呀？”
“……”
“会不会怀念和我一起做同桌的时候?今天我们又可以当一天同桌啦，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小未要珍惜哦。”
“……”
席未没有回话，也不听左允彻在说什么，窗外日光晴朗，薄薄一层透过窗户，铺在席未脸上，衬得他的脸异常白亮，甚至于看起来有些容光焕发的感觉。
左允彻唠唠叨叨地说话，同时又目不转睛地欣赏席未的脸。
浅色的眼睛大大的，散发光亮，夺目异常，像人世间罕有的宝石，价值连城，脸小小的，一只手就能盖住，嘴唇红润，唇形饱满但不丰盈，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下很显形，像只小猫。
左允彻有些入神，席未只觉得钉在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眼里掠过了很多建筑，那些都是以往上学时经常见到的，现在再看到，觉得如隔三秋般，令人怀念。
早上上学的路他走了好多次，也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很多次，只是这次的心境终究是不比当初。
学校很快就到了，司机尽职尽责地打开车门让席未下车，左允彻自己就已经跳下来，来到席未身边，心情愉悦地搂着他，“走吧小宝，今天是最后一天啦，开心点嘛。”
席未没理他，沉默着迈步走了。
之前席未把左允彻当朋友看待，也会隐秘地期待和他做同桌的日子，但现在形势大变，他反而不期待了，只是想快点儿见到同学。
虽然同学里也没有多少他熟悉的人，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会跟他说话，所以席未也很想见一见他们，还带了些零食去。
并且席未真的很想处在一个热闹一些的空间里，而不是总是寂静的洋房身边只有那两个人来来往往。
席未很久没有见过洋房以外的人，那是一个笼子，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左允彻牵住席未的手，进了学校，教学楼什么的都是记忆里那个熟悉的模样，一切恍如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