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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春渊鸣玉 当前章节:3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42

席未觉着心里越发郁闷,越郁闷越想要哭,可哭着哭着又慢慢意识到自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又难过,只能无力地陷入死循环。

挣扎在情绪的泥沼中,而这些囹圄般的情绪都是席深负带来的,因此席未也自然而然地对他心生怨怼。

席深负托着席未的脸,小小的,白生生的,捧在掌心里小巧可爱,席深负说:“到时候家里会很热闹的,非要出去做什么呢,外面不好玩。”

席深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扎在席未心里就是尖锐的针刺。

其实席深负清楚,席未并不是非要出去过年图个氛围,他是被关太久了,从小就总想着往外跑,长大了也越发不消停。

看着乖乖巧巧,长辈也不会吝于夸他懂事安静,席未垂着眼的时候更是像个娃娃一般,雪白柔软,但席深负养他这么大,知道这个孩子心思不那么纯粹,他胆小,怕疼,但熄灭不了他的好动。

席未在更小的时候,每逢下雨天就容易生病,席深负就本着哥哥的身份细致地照顾他,但久了,也不免疑惑——家里有暖气,开得很足,就是为了防止席未感冒发烧,并且也给他穿得厚。不应当总是生病的。

于是席深负就悄悄观察席未,在一次下雨时节,席未伸手淋雨时逮他个正着,席未受惊回头,席深负抱着臂站在身后,眼神盯着他,微微蹙眉,眼神锐利,表情却又有些无奈。

“原来每次下雨都这么玩……小未当然会生病。”

席未不发一字,撇过脸去掩了窗户,雨点亲亲密密地拥抱玻璃,吻出泪痕,透亮的水珠反射一点儿光亮,顺着玻璃纹理滑落。

席深负以为他会消停,但又一次下雨后,席未还是生病了。

那个时候寒气侵袭陆地,整个城市都裹着冰冷的外衣,阴冷感是附在骨头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席深负逼问之下,席未才在迷糊中昏昏地点了头。

席深负就知道,席未没有那么听话,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行动根本做不出,只要他不愿意,他就很难去做你想他做的事情。

席深负就只能一次次在雨天寻到席未,然后将伸手淋雨的他带回到温暖的地带中,教导他,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样做,哥哥会不高兴。

于是席未就会慢慢地点头。

席深负也感觉得到他有些怕自己,所以大概是因为被气势压制了才怯生生又听话地说好的哥哥。

席未会怯自己,但不会因此就放弃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想要,就在心里较劲儿。

不过也止步于此,除此之外的其他违抗,他不敢做。

只是会闷闷地掉泪,好像不达成目的就要一直哭,所以眉眼间总蕴有淡淡的忧愁,仿佛一直有什么事儿压在他心头,使他不得安宁,不得平静。

席未忍着哭意开口了,因为哽咽在喉头,他努力地憋着,所以声音小小的低低的,生怕漏了气儿会直接抽噎,“我、不要……”

“……”席深负恍若未闻,柔声说:“年夜饭想吃什么都给你做,想看灯火我们在花园装饰上,反正院子那么大,小未怎么跑怎么玩都可以,放烟花也可以,想熬夜守岁也可以,嗯?”

席未又低下头,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但席深负明明有洞察他心思的能力,在此刻却对此置若罔闻,他看看表,时针快要到一点。

席深负:“很晚了。”

他把席未抱起来,去了自己的房间,给他整个人横放在床上,头枕着软弹的枕头,白生生的身体陷在深灰色床单里,羊脂玉凝白的皮肤和梅花点点的吻痕都衬托得显眼,活色生香。

席未感受到扎在身上的视线,僵了僵,随后被席深负盖上被子,对方很安抚性地含着浅笑,“没事,睡吧。”

席深负就坐在床边,席未在黑暗里望着那一团黑影,席深负的样子隐约可见,又模糊不清。

刚刚的情事消耗掉席未许多精力,纵使他仍有不甘想争辩,也被拽入了黑甜的梦乡。

席深负听着席未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化成绵长均匀的轻柔风,他的手还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席未的肚子处的被子,这是席深负惯用的哄席未睡觉的方法。

席未最容易被这样催眠。

这一点儿让席深负很省心,不用费心费力地哄他睡。

席深负在席未床边守了一会儿,拧开门出去了。

左允彻果不其然已经等在走廊,他头发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穿着一件休闲衫,看着随性慵懒。

席深负缓缓合上门,“有事?”

席未的房间里开着门,亮着灯,一片刺目的白流到地毯上,就变成了黯的白,两位仆人在里面换床单被套,将被弄湿的床单拿去清洗。

左允彻:“他又要出去?”

席深负嗯了一声,往前走。

“我没同意。”

左允彻和席深负坐在客厅,客厅只留了寥寥数盏灯,半明半暗,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晦暗不明。

“他哭起来这么好听……”左允彻意味深长地调侃,“你就没心软?”

席深负没理会他话里暗藏的锋芒,“他惹人心软的时候多得是,真的放纵他,才是鬼迷心窍了。”

席未对自己的相貌吸引力没什么概念,就算他出门在外因为脸和气质的因素频频被路人盯着看,也只会疑惑地回望过去,然后躲到哥哥身后。

然后席深负就面无表情地牵住席未的手,动作不明显地摩挲他的掌心,席未的掌心肉柔嫩敏感,会感到痒,蜷缩起手指,反而更像是反握住席深负的手。

两个人心思各异,席深负行不正却坐得直,反观是席未莫名地心跳加速。

但那并不是出于什么激动。

席未长到大一直都很少有情绪,除了时而对左允彻或席深负爆发出的一点儿称不上是发脾气的脾气。

因为那点儿气性太弱小了,席未连东西都不敢摔。

不过,席未不敢发脾气,却也有一些委婉的法子,比如,撒娇。

那当然不是席未主观意愿上的撒娇,他的目的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就和席深负谈条件,或者和左允彻谈条件。

他自然认为是在谈条件。

在他看来是那么一回事儿,在别人看来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他有所求,在求人的时候,会不自觉放软声音,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从前出于对席深负的信任,他有时还会把手搭上席深负的臂弯。

惹人怜爱,总叫人心里软软的。

左允彻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撑着头,似笑非笑地,“他总是想往外跑,那就给点儿机会呗……等吃了苦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固执了。”

席深负听他话里有话,睨着他,没说话,但显然不反对。

左允彻前天和席未亲昵的时候,席未也提了想要出去,左允彻不像席深负那么果断的拒绝,但话里话外写明了反对。

于是席未就不再和他说话了,甚至于在睡觉时被左允彻抱着都要挣开,被左允彻捞回来,他又不老实,反复几次搞得左允彻都不耐烦起来。

最后捏着席未的脸颊,把人捏得很疼,泪花都冒出来,他语调温柔地说:“你不想睡,我们也可以做。”

席未一下子就仿佛被石化了一样,一动也不动,任由左允彻把他抱在怀里。

虽然一夜到天明,席未都没怎么作妖了,但他对左允彻的热情关切和亲昵都冷脸以对。

左允彻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心火万丈。

他最讨厌人跟他这样闹,要么大吵要么打一架,但席未和他打一架是不可能的,细胳膊细腿能打谁?所以他觉得席未应该跟他大吵一架。

这样水流一般安静无声的作对,让他觉得像是浑身力气无处使,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特别恼人。

左允彻站起身,随手开了一瓶酒,“一直困着人反倒适得其反,不如就让他出去,受了伤,自然就晓得往家跑了。”

席深负沉吟半晌,终归是没反对,“可以。”

他也觉得,不听话不安分的小鸟,就该受到些教训,当现实与理想不符合时,自然不会再去执着于那所谓的心念。

别墅里的灯渐渐都熄了,从外看,就是一个极精致的黑暗牢笼,不知道里面囚禁的是公主还是恶龙。

席深负和左允彻一直按捺到年夜,他们心怀鬼胎,准备假意让席未出门,然后他们安排的保镖会尾随他,在必要时刻保护他。

一路上席未要经过各种各样的搭讪和骚扰,以席未的胆小和对陌生男人的排斥,多次之后肯定会害怕,更有甚者会追着席未走,席未只能恐惧地在人群里不停躲避。

在这种时候,保镖会出手制止。

当然,那些男人都是左允彻安排的,被下了指令,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都有分寸。

而席未,在经历了这番之后,潜意识里种下了来自这段经历的惧怕,而保护他的保镖来自家里,心底就埋下一个锚点,应当不容易再生念头了。

只是令人意外,在他们出手之前,席未就提前被人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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