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心跳急速跳动,明明那铃声和缓,在他耳里却变得尖锐,像风钻过狭窄的管道被挤压出呜咽。
席未脸色变得很白,他死死盯着裴陆尧手里的屏幕,那个熟悉的头像显示其上,绿色与红色的圆键在跳动。
裴陆尧观察席未的反应,咂摸着对方估计是跟席深负闹矛盾了,“没事,不怕啊,我帮你跟他好好说呗?”
席未抓住他的手臂,惊慌摇头。
不可以……
绝对……
如果被席深负知道我在这里,我会被带回去的吧……
裴陆尧被抓住手臂,动作顿了一秒,随后又自然地说:“行啊,不说就不说呗。”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还是要接电话的。你怕的话,我出去打。”
席未脸色这才缓和不少,他用含着水汽的浅灰色眼珠直愣愣地看着裴陆尧,算是默认了。
他们耽搁的时间太久,嘟的一声,电话铃已经断了。
裴陆尧边拉开房门走出去,边给席深负回拨。
席未在房间里站着,苍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流而下,照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灰暗不少,席未的神情恹恹的,刚受过惊吓一样。
席未心情沉沉的,他环顾四周——
房间墙壁很干净,一点儿瑕疵和脏污都没有,一看就是静心保养的结果,欧比科岩作地板,流云一般的纹理看着很轻盈,但灰色又为其增添些许沉重感。
床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几个枕头叠在床头,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只是没有被子。
房间隔音很好,裴陆尧在外面打电话,席未却没听到一点儿动静。
*
裴陆尧走出房间,把冰凉的屏幕贴在耳边,嘟嘟嘟的声音绵长清晰。
几秒钟后,对面接通了。
“喂?”
二楼呈环绕式,下面就是空阔的大厅,吊灯闪着明亮而冰冷的光。
裴陆尧手肘搭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着大厅地板,漫不经心地:“什么事儿啊?”
席深负很平静,“刚刚是忙去了?”
裴陆尧唔了一声,“是啊。”
席深负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忙着捉人?”
裴陆尧也笑笑,“毕竟他在外面受冻呢,这么可怜,身上也没什么钱,在中心广场一个人坐了好久。”
席深负:“原本给他规划的时候,有考虑给他钱,但他提前跑了。”
所以也就没有钱了。
裴陆尧看了看紧闭的浮雕房门,门缝里透出光,“……嗯,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接他回去?”
席深负默然一会儿,“随你。”
总要有个教训。
席未提前被人引导着跑了,意料之外,但事情能在掌控之中。
既然原先的计划不作数,那就要受点别的惩罚。
谁让他跌跌撞撞,跟着一个披羊皮的狼走了呢?
裴陆尧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他眼瞳深处泛着隐约的兴奋,“行啊,等我玩够了就还你。”
*
席未虚虚地趴在门上,想听裴陆尧究竟跟席深负说了什么,但屏息凝神良久,也只能听到一些细细碎碎又模糊不清的话语。
突然门把手被压下,席未像看到毒蛇一样弹开,盯着逐渐打开的门后,裴陆尧温和的面孔。
裴陆尧咧嘴笑笑,朝席未晃晃手里的手机,“搞定啦。”
席未松了一口气,他眨眨眼,浑身放松下来,肩膀也不再紧绷。
他蔫蔫地说:“谢谢……裴、哥哥……”
裴陆尧:“小事儿。”
裴陆尧抱臂看着他,“你和你哥怎么闹矛盾啦?”
席未眼神游移,他觉得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很复杂,很长,而且……也难以启齿。
要说起来,就是席深负因为他偷偷溜出去玩,激怒了席深负,而后他被席深负关起来,后来左允彻也加入进来,他们对他就像是对一个玩具娃娃一样,肆意蹂躏,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日日夜夜,被两个人轮番看管着,他几乎没有可以独处的时光。
就像……雨衣一样。
因为一次小小的挣脱,被剪了用于飞行的翅膀,从此要一直呆在笼子里,不得自由,只能对把它关起来的人言听计从,小心翼翼地讨好。
以此,来获得宠爱和温柔。
席未受不了,他不想被无时无刻地监管控制,所以一有机会就跑出来了。
虽然身上没有钱,没有通讯设备,外面还很冷,但是这些也无所谓。
这些都是他在别墅里看不到摸不着的自由。
席未悄悄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人。
裴陆尧和席深负有多年交情,对他,也只是当个弟弟而已,如果跟他说这些……不仅是羞于出口,对方也不一定会站队他。
所以席未在心底纠结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裴陆尧也不逼迫他,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抬起手看看腕表,“快十二点了,你睡觉吗?”
席未目前毫无困意,他今天睡到了中午。
席未说不。
裴陆尧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有守岁的习惯啊。”
随后他又说:“那也先去洗个澡吧,在外面跑了那么久。”
席未没带换洗衣服,呆站在原地思考怎么办,也没应声,裴陆尧也是有耐心,就也站着等了许久。
裴陆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不觉得奇怪。
席未在以前的很多时候都会发呆,虽然自从他回国之后就很少见,应该是改掉了,但还是会有一定的概率出现。
然而,席未揪着软和的羊毛大衣,仰头看他,“没有……那个……”
裴陆尧眨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喔,我知道你没衣服,换洗衣物给你放在浴室了,热水也放好了……应该没有什么漏的,有缺的你喊我。”
非常贴心,且考虑周全,让席未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陆尧捏住他的大衣衣领,“外套脱了吧,我帮你挂起来。”
席未就顺从地解了外套,内搭是羊绒小毛衣,厚实暖和,衬得他也软乎乎的。
浴室内置于房间,席未进去的时候里面飘着水汽,天花板上有恒温系统,整个浴室都暖乎乎的。
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套乳白色的丝绸睡衣,还有一条很宽大的毛茸茸的浴巾。
席未脱了衣服,露出一身雪白的皮肤,身体瘦瘦的,但不干瘪,该有肉的地方多少是软润的,浴室温度很合适,席未的一些地方的皮肤都被温出了浅淡的粉色。
像未长成的水蜜桃。
席未把脏衣服丢进脏衣篓,赤身走到浴缸边。
裴陆尧甚至往里加了泡澡球,水被染成金灿灿的颜色,混上了几丝瑰丽的蓝,还散发着好闻的精油味道。
雪白的脚踩进水里,接着是脊骨匀称的腿,柔软的腰肢,最后埋没到粉软的胸口之上。
席未下巴尖儿都有一点儿没入水中,他心情不算好,但也不算很差,他总觉得发闷,以为是水汽太多了蒸得他发晕,但天花顶上有吸气口,浴室虽暖但不闷。
他手在水面拍打几下,少许水花溅起,水体像果冻一样被拍得啪叽响。席未感到有趣,玩了好一会儿才急忙洗澡。
这一澡洗完,离十二点也不差多久了,他如刚化形的人鱼,身体雪嫩细软,毫无保留地裸露在空气中。
他的脸颊泛粉,眼里被水汽亲吻,水光潋滟,水珠流过他的腰,隐秘而诱人的股沟,滑过他细白的小腿……水雾中,纤优的身体曲线更显诱惑。
席未穿内裤的时候,才想着忘记问是不是新内裤了,他回过神,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裴哥哥人挺好的……
是吧……
是吧。
他不再去想,摒弃掉不该有的念头,闭眼套上了宽大的睡衣。
裴陆尧在楼下沙发悠闲地看电视,里面其乐融融的氛围和欢声笑语具有感染力,却没让裴陆尧高兴多少。
直到席未踩着拖鞋,散发着影绰的水汽下楼时,他才对着那芙蓉似的人儿露出笑意。
好漂亮。
裴陆尧神色似有痴迷。
穿着他的衣服,领口也裸露大片白嫩,还露出这么纯的表情……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