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过得很快,星期一早上席未差点睡过头,被哥哥亲自叫醒后匆匆忙忙赶去学校。
由于起得晚,为了席未好好吃早餐,席深负帮他请了早读假,席未只需要在第一节课前赶到就行。
席未叼着吸管走进教室,早读后班里趴下了一半,教室里静悄悄的,他蹑声走到座位坐下,开始从书包里把作业和书本拿出来整理好。
化学课代表刚好到他这组收作业,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席未,突然凑近小声说:“早读的时候抽了同桌,你没来,老班就顺带把你的抽了。”
席未有些讶异,上周班主任开完会,说年级要实行同桌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席深负知道了,本以为要再过一周才实行,没想到这么快就抽好了同桌。
席未想了想,抽出草稿本,动笔写了一句。
——我的同桌是谁?
化学课代表顺手拿了席未桌上一只笔,写下一个人的名字,然后放下笔去收别组作业了。
课代表是按他那个方向写的字,席未将草稿本转一圈,才看清上边的名字。
左允彻。
席未其实对这个人不太有印象,更准确来说,他对班里很多人都不大熟悉。
高一高二时,席未一直是走读生,因为席深负不愿意让他天天待在学校里,直到升高三,席未借着学习的理由,好不容易才磨得席深负同意给他办住校。
连续两年走读加上先天的失语症,导致他在班里没能跟几个人处好关系,自然,他也不大熟悉班里的同学。
上午的几节课发发呆就过去了,席未没什么精力学习,坐在中间的位置可以随便画小人儿,老师一般不会注意他。
下午有两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拍拍手,将沉寂的学生们唤醒一些,“好了,趁着今天下午,我们把座位给换了,下节课领导要来检查效果。”
班里像是被一滴水溅入了热油,议论声迅速荡开,很快班里便是一阵唉声载道。
“我去有病啊,为什么这也要检查,闲的没事做了?”
“老师把座位表展一下啊,还没看位置!”
“老师我要跟人换个座位!”
班主任从书本里扯出夹带的座位表,开了电脑投屏展示在全班面前,待大家看清之后就各自收拾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席未换过之后的座位离原本的位置并不远,他收拾好东西靠在桌子旁,等待几个同学拖着桌子过去另一边。
他闲来无事,眼珠子慢慢地转着,目光随之移动,于是在一堆移动的人头中找到了左允彻的脸,左允彻长得较同龄高中生都要高,因此席未很轻易就看到了他。
席未对左允彻这个名字不大有印象,但看到人就感到有些印象,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鹤立鸡群,无论是从身高还是相貌来说。
要坐这个位置的同学已经拖着桌子挪过来了,席未赶忙将桌子往自己要换去的座位拖去。
席未生得瘦小,身高总是比同龄人低一些,自身也没多大力气,这种实木桌子对他而言算是比较重的,还好抽屉里没有很多书,不然真的要拖不动。
席未停下来喘了口气,正要憋气继续的时候,桌子忽然自行移动起来。
席未有些懵懵地回头一看,左允彻不知何时换好了座位,自己的桌子正被他毫不费劲地抓着移动。
左允彻朝他眨了眨眼,“看你有点没力气,我帮你。”
席未似乎是没想到有这番发展,眼睛微微睁大,猫一样,特别可爱,嘴唇做了两个口型想说什么,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没能发出声音。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左允彻已经跨过几步将席未的书箱和椅子也一并搬好了,手臂线条流畅,用力时肌肉微微鼓起,极其密实。
对方拍拍手,两张桌子并在一块儿,他把席未的椅子拉开到正常间距,对席未说:“来,坐下吧,别人都坐好了。”
席未仓促回头一扫,果不其然大半个班都已经安顿下来了,自己刚刚给人让路耽搁了很多时间,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
左允彻似乎对这个长相清秀稚弱的同桌很感兴趣,从两人有交集开始便一直保持着笑容,“你叫席未呀?我对你印象蛮深的,就是之前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席未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眼神里尽是困惑,不大明白左允彻为什么对自己印象深刻,明明自己的存在感并不高。
席未一直没说话,左允彻倒也不疑有他,他看起来是个很话唠的性格,即使对方不接话,他也自顾自地叨叨着,“我知道你一直走读,但我总是在学校见到你,你长得……特别有辨识度。”
有辨识度是一个很广泛的词,一般来说有辨识度的话,通常是身上某个部位特征明显,比如头发,眼睛。但如果硬要说左允彻为什么对自己有深刻印象,席未也非常想不通。
席未从小的生长环境与哥哥的教导相辅相成,养出了他对很多事情都不会追根究底的性格,听听也就过去了,所以这次也只是点点头算作回应。
席未小声地喔了一声,大概是很久没说话的原因,清软的嗓音略微沙哑,像软玉掺进了一点碎银。
左允彻第一次听到他回应,感到有些稀奇,“你之前怎么都不说话的,嗓子哑了吗?”
席未高一刚入学时经常被人这么问,他也就一一回答是因为失语症,过了一个学期就基本没人再问了,因为大家几乎都知道原因。
而现在高三,居然还有人会问,让席未有些好奇。
席未记得,哥哥给班主任打过招呼,因此老师们上课都不会点他回答问题,同学们几乎也都被班主任提点过。
他执笔在草稿纸上写:
我有先天性失语症。
他把草稿本翻个方向,要对准左允彻,不料对方竟直接凑身过来,一刹那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使得席未的身体都不易察觉地紧绷了起来。
左允彻全然未察觉似的,只专注盯着失语症三个字看,在席未看不到的视角,左允彻的瞳孔正细微地颤栗着,仔细一看竟是有些兴奋。
患有失语症的,还长得这么漂亮,无论怎么对待都没法发声,只能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觊觎者给的温暖囚笼里,像一只羽翼未满又毛色罕见的鸟儿。
他的手臂贴着席未的身体,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布料之下的肉体是多么温软,席未的体温将身体里的香气蒸腾出来,热乎乎的暖香萦绕在鼻尖,惹人陶醉。
左允彻简直要犯迷糊了。
正当他沉浸在温柔乡时,席未却出声打断了他飘忽忘我的思绪,“你……”
这声音不大不小,让左允彻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席未的声音。
他有些惊奇,“你能说话?”
席未仓皇拉开些距离,皱着眉嗯了一声,随即摇摇头,在纸上写:
只能说一点点。
左允彻问:“你训练过吗?”
席未嗯了声,点点头:
哥哥一直教我说话。
左允彻状似无意地哦了声,原来还有个哥哥啊。本来还想问,但之前问题太多,席未的神情已经有些不安了。
不喜欢追根究底,也不喜欢被追根究底。
左允彻于是也调整了坐姿,恢复到正常同桌之间的距离,席未看起来好受了些,垂着眼,外表看上去仍有些漠然。
这倒是很冤枉了,席未自己不讲话,更不会过多去打扰人,虽然从小被哥哥照顾着,但除了要哥哥帮助,其他独处或者跟不熟悉的人相处时都会是这样的状态。
只是在神游而已。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微妙着,知道放学铃声想起才打破这一切。
脚步声与呼喊声交织,席未今天不是很想吃食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微信滞留着一条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哥哥:“放学来校门口。”
席未的身形定了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就要离开教室,一旁化学课代表还在教室学习,见到这一幕大为震惊,“哇,席未,你偷渡手机啊!”
席未略带疑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哼,然后摇摇头,直接在手机上打字给同学看:
哥哥跟班主任谈过话,我可以带。
课代表非常羡慕地哇了一声,不住地说你哥哥好宠你啊。
席未听闻,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说不出是害羞还是不高兴。意识到哥哥还在等,随即摆摆手示意再见,然后就出了教室。
席未一路小跑到校门口,那里已经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停着了,还没走近,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是席深负。
席深负朝他招招手,“上来哥哥车里。”
席深负同门卫交谈两句,门卫便干脆给席未放行,于是席未便直接上了后座。
车内空间很宽敞,支了一张小桌子,上边已经摆着几个食盒,还是温热的。席深负将食盒盖子一个个打开,几道清淡鲜美的菜便直映在眼中。
席深负给席未递了碗,席未今天中午没怎么吃饭,这会儿吃得比平日多了些。
他吃饭的时候,席深负在旁边支着头望着他,眼瞳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席深负开口:“听老师说今天换座位了,新同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