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的心跳声咚咚,耳朵里全是鼓点一般的声音。
他不由得贴近了一点儿,将那些话语听得更清楚。
他听见话筒对面传来声音,模糊又遥远,像隔着一层海水,他的心里感到窒闷,眼睛感到咸涩。
对面,应当是席深负。
裴陆尧含笑的声音再度响起,“就算跑出去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离开我们。”
“……我前几天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在外面,冻得手和鼻子都红了,身上也没有钱,什么都没有吃,一直饿着,如果不是我带他回来,他都要去找别人收留了呢……小可怜。”
对面沉默几秒钟,说了一句什么。
“嗯哼。我当然已经享用过了啊,把他带回来那天……特别会哭,叫得超级娇,水也多,还吸得紧,爽得要命……”
裴陆尧愉悦地描述着,席未在门外,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他的脸色霎时间白了,即使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本能地开始发抖。
听到这些话的震惊程度,对他而言大概不亚于世界毁灭。
“对了,他一直叫哥哥呢。”
里面的人还在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门外已经有人将这些话都听了去。
后来又说了什么,席未已经没听见了,他麻木地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一直隐隐约约传来人语,在他耳中都成了恶魔宣判般的低语,那么讽刺又可怕。
席未忍不住发抖。
怎么……这样啊……
裴陆尧说的那些,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席未仍然怀有一丝侥幸,他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是身体不知怎么变得好僵硬,走路的时候难免有些跌跌撞撞。
壁灯燃着火红的光焰,映出被恐惧和欲望撕咬得扭曲的影子,它略微仓皇躲回了自认为的安全屋。
席未喘着气,无力地跌坐在床边,然后连坐着的姿势都维持不住,倒下去躺在被子里。
他思索着刚才裴陆尧和疑似席深负的对话。
带回来的人,已经享用过了……是什么意思?
这里,这栋别墅里,除了仆人和管家就只有他和裴陆尧居住了,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
裴陆尧是很讨厌外人随随便便来他家的。
裴陆尧上高中的时候,偶尔宴请一些高中同学,不得已在居所里举办的时候,都会挑一个不常去的房子。
他有很多处房产,会专门挑几处用作宴客所。
所以,这里,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的。
再细想一下,他在坐完跳楼机之后,小腹处突然开始有些不舒服,反胃感也有,但是小腹处的不适感更像是……和席深负,或左允彻做过之后的那种酸疼。
……
席未突然凝滞了。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了,心底结冰一般生出极端冰冷。
随后,席未冲去了卫生间,低下身,小心翼翼又略带排斥地脱了裤子,卫生间有放着一面小镜子,他捞过去对着那处查看。
那里虽然没有什么痛感了,但是,明显还有些红肿。
席未有些不相信,他忍着羞耻,稍稍蹲下了,于是里面翻开了一些,露出来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不正常的红肿。
只是没有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上过药。
正在席未愣神之际,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那感觉很细微,痒痒的。
然后他就从镜子里看到,那道隐秘的小口中间,露出了一线白。
啪。
镜子没被拿稳,摔在地上,绽开了裂隙,像一片遍体鳞伤的琉璃瓦砖。
席未被尖利的破碎声划破了冷静的外壳,他萧然蹲下,蹲在刺目的灯光下,被那萧索的光线撕开了所有包装,整个人仿佛赤身裸体,他如同刚出生的小孩那样,只会缩在壳里面对困境。
不是他不想面对。
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那天真的以为,至少裴陆尧对他还想是对待一个弟弟,或者是朋友的,于是他就放心地跟着他来了。
所以,中间断片的那两天,应当是在昏睡……当然,也可能是在被无知无觉地侵略。
咚咚咚。
短促的三声,席未听着更像是厉鬼索命,他吓得都要站不起来了,心跳声如擂鼓,过于尖锐的恐惧让他生出逃避的想法。
为什么会恐惧呢?
未知的一切事物都让人忍不住害怕,在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之前,没有人知道里面呼之欲出的,究竟是宝藏还是恶魔。
而席未也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和善的一切都未发生的裴陆尧,还是带着答案来找他的裴陆尧。
太久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又不疾不徐地敲门,咚咚咚的声音比刚才要重一些。
像是警告。
“……小未?”
席未勉强站起来,软着腿去开门。
他其实也想不回应,干脆装死,缩在卫生间角落。
但是,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裴陆尧不耐烦了,踹开门把他揪出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理人?
那样就真的没有办法假装毫不知情了吧。
所以,还不如争取所剩无几的机会。
席未惨白着一张小脸,打开门,果不其然对上了裴陆尧面无表情的脸。
那张脸平日里都保持着得体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又感到这个人潇洒不羁,但忽略了裴陆尧的眉骨其实很高,脸部轮廓硬朗,他不笑的时候,不太和善。
光线都被挡在眉骨之外,眼睛处是阴暗的,乍一看只有一双精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人。
……席未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他本就不习惯与人对视,更何况是裴陆尧压迫感这样强的注视。
然而,裴陆尧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与防备,切换成了平日里的温柔,“小未,这么晚还没睡么?”
席未仍然不说话,靠着洗手池,不安地看着裴陆尧。
裴陆尧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乱了呼吸。
席未刚刚脱了裤子检查,在席深负敲门时没来得及套上,下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白嫩的大腿和细瘦的小腿都裸露出来,有些宽大的睡衣微微晃荡着隐隐勾勒出席未的身体线条。
他的脖子也很白,衣领扣到了最上边,也仍然能看出脖子很长,衣领边缘处有一点儿梅花似的红痕没藏住,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引诱着人。
席未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看自己光洁的腿,下意识地想去捂,但很快又发现无济于事,僵硬地把手放在身体两侧,捏紧了拳头。
裴陆尧绅士地摆摆手,关上了门,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你穿上裤子吧,我在外面等你。”
席未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慌乱拿起挂在洗手池边的裤子套上,还差点没站稳摔一跤,慌忙抓住浴缸边沿才稳住。
他不情不愿地走出卫生间,裴陆尧已经在房间里等着。
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地砸着窗户,清脆地摔在玻璃上,四分五裂。
裴陆尧把他扶到床边,“怎么啦?晚上突然起来,是不是做噩梦了?”
席未还没能缓过来,他任由裴陆尧扳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床边坐下,两人像是促膝长谈一般,亲密地挨着坐。
席未:“没有……”
随后,他又在想什么事似的,默然几秒,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陆尧:“……是做噩梦了?”
席未极小声地嗯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又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痒。
裴陆尧唔了一声,“在我这里也会做噩梦吗?我以为你睡得很好呢,你还认床啊。”
席未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嗯……还可以。”
裴陆尧笑了一声,低低沉沉的,“是嘛……那,小未刚刚在厕所干嘛呢?”
席未心脏差点儿都要停跳了,他此刻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浑身血液都冰冷,那一瞬间真的从四肢百骸开始都有些麻木。
这个问题,特别不好回答。
席未沉默了好久,心跳也越来越快。
裴陆尧意有所指,他调笑道:“小未心跳得好快啊,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不敢跟哥哥说?”
亏心事儿?再怎么样也没有你做的事情亏心吧。
不出意外,席未觉得,自己真的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被吃干抹净了。
席未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想当然了,能和席深负做朋友的人,怎么会是单纯的好人呢?
此时此刻,体内那点儿流出的液体还在提醒他曾经可能发生过的一切。
他僵直着身体,缓缓平复了一会儿心跳,然后才摇摇头,“我……”他手指在空中比划半晌,裴陆尧把手机给他,他就在上面打字。
[我害怕,做了噩梦。]
裴陆尧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很具有安抚性地笑笑,“这样啊,别怕,那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席未刚要拒绝,裴陆尧又说:“小时候我也抱着你睡啊,怎么长大了这么不喜欢我了?”
席未顿时被架在了火上烤。
这是确实有的事儿。
小时候,席未总容易做噩梦,小孩子最容易被魇住。
他做了噩梦之后,就会抱着小枕头,哭哭啼啼地找哥哥,但有时候哥哥也会不在家,让裴陆尧去照顾一下他,所以那些时候,席未就会敲裴陆尧的房门。
裴陆尧给他开了门之后,席未说不出话,只会抽抽噎噎地哭,裴陆尧就一边哄一边抱起他,小小软软的一团,可爱极了,“诶呦,怎么啦?做噩梦了?哥哥抱你睡,别怕别怕,小事儿嘛……”
席未实在害怕梦里的一切令他恐惧的东西,就顺势钻进裴陆尧的被窝里,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裴陆尧就无奈地笑笑,关了灯,上床陪着席未躺着,手轻轻拍着小孩儿,不多时,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
裴陆尧托着头守了许久,手也没停过,一直在安抚席未。
小孩儿一整夜都没再哭着醒来,到天明,都暖呼呼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