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安静了很久,然后他一下站起来,垂着眸子看着裴陆尧。
裴陆尧顺势仰着头看他,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脸,笑意温和,“你也爽了,不是么?”
这话在席未听来,满满的嘲讽,让他心里身体都发冷,忍不住轻微哆嗦一下。
席未有点儿气急败坏,“我、没有!”
裴陆尧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好,没有。”
他浑不在意地笑了两声,席未浑身难受,他撇开脸,心情憋闷地往花园里看去。
大厅里有一整面巨大的玻璃,一直保持着透彻的干净,阳光从那面落地窗照耀进来,铺了一片金灿灿的地毯,外面是一大片花园,姹紫嫣红在微微的冷风下摇晃着腰肢,玉兰花树高大繁密,缀着雪白的花簇,珊栏围墙的缝隙中挤出大团的皇冠小伊芙,或粉或红,颜色靓丽地盛开着。
大厅有一道后门可以通往花园,门前点缀着欧洲丁香,绿叶中带出一束淡雅的紫色,馨香盈怀袖。
裴陆尧望着席未,“去花园玩吗?”
席未来这里之后还没有好好地转过一圈,自然也没有看过花园,他心里痒痒的,点点头。
席未刚要迈出步子,被裴陆尧拉住了手腕,他回头看裴陆尧:“?”
裴陆尧瞥他一眼,没说话,看起来在等待什么,然后,管家很快地回来了,带来一件很厚的雪青色外套,内里加了绒。
“……”席未才想起来,这大厅里暖气开得足,室内如同暖春,所以他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只穿了一件长袖打底衫,和一条羊绒长裤,这样就已经足够温暖。
不过,依然不能忽视外面的低温,要是过于贪恋温暖,而忽略了外界潜在的寒冷,那可是要生病的。
裴陆尧拿过外套,拎着两边肩膀处抖了抖,展开,“手打开。”
席未听话地照做了,裴陆尧动作娴熟地给他套上外套,浅淡的雪青色衬着席未本就白皙的脸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几近透明,像雪国的小精灵。
“好乖。”裴陆尧深深凝视着席未,片刻后忍不住在他裸露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出于单纯的欣赏。
随后,席未就被裴陆尧牵着手,带进了花园。
刚出来时,席未甚至被过于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眼睛。
这天气很冷,但不妨碍天空碧蓝无云,晴空万里,纯粹的湛蓝色笼罩着,让这个小世界看起来不似真实,有一枚金色的圆润挂在碧空,闪耀却不刺目。
席未脚下踩着一双毛绒鞋,内里是蓬松的动物皮毛,很温暖舒适,他还穿着一双纯白色的毛绒袜子,是裴陆尧给他亲手穿上的,说是不会冻脚。
席未的体质不好,冬天时候总是手脚冰凉。
他现在被裴陆尧牵来花园,也戴上了一副手套,是按照他的手部大小定做的,严丝合缝地贴着手轮廓,就不会因为太大太空导致看上去有些臃肿。
席未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挡住下半张脸,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浅灰色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里倒映着绿意和花团锦簇,像一片太空中盛放开了一个春天。
花园的道路用青石板铺成,两旁栽种了一些葱兰,拥着大片栽种的纯白玫瑰,花瓣层叠,花蕊散发芬芳气息,素雅漂亮。
裴陆尧问他,“漂亮吗?”
席未:“嗯。”
确实很漂亮,各色花朵齐齐开放,颇有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意思。
裴陆尧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口琴,自己放在嘴边,悠扬的乐声飘飘悠悠地响在花园里,旋律轻快飘逸,如梦似幻,席未渐渐沉入了这氛围,凝着眼前一朵鲜嫩的葱兰,思绪荡在乐器激起的涟漪中。
一曲终了,裴陆尧随手转着那只口琴,“会吹吗?”
席未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了口琴,他试了几个音,稍微找到一点儿感觉,然后轻轻地吹。
调子很欢快,席未却吹出一点儿忧虑的气息,二者相结合,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韵味,此刻碧云天在上,席未就着萧瑟西风,吹出一首童年时期经常听的歌谣。
裴陆尧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认出了这个调子。
一曲完,席未平复着呼吸,他有些紧张了,吹出来的调子其实不大稳,很飘忽。
裴陆尧点点头,他神色中带着回忆,“没记错的话,是兰花草吧?”
席未垂下眼,嗯了一声,“是……”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口琴握在手里,垂下来,在一旁安静无声地被西风奏响,吹出一曲无人听见的送别。
期待春花开,能将夙愿偿。
满庭花簇簇,添得许多香。
裴陆尧笑起来,他的笑容很明媚,在这样好的天气里更显得青春年少,“真难得,这都是好早以前的歌了。”
兰花草,他在幼儿园汇演的时候参与过合唱,当时席深负在观众席,他录像了,后来裴陆尧知道他参加过幼儿园的文艺汇演,也就找席深负要了一份录像。
难为他还记得。
裴陆尧口袋里振动一下,他顿了顿,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面滑动几下,点开一个聊天框。
席未看见了,那是他和席深负的聊天框。
消息是一分钟前发来的。
[FW:小未,哥哥还在家等你。]
席未看到这条催命一般的消息,登时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席深负这条消息是专门给他看的。
裴陆尧给他看了一眼,明明他也是刚收到消息,但看上去完全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他说:”虽然呢,很想跟你玩久一点,毕竟说好了一个星期。”
他闲适而幽深的目光落在席未身上,“但是嘛,我们小未看起来不是很想待在这里……”
话音未落,席未就像一头可怜的小兽那样,急慌而仓皇地抓住了裴陆尧的手臂,他神色在一瞬间变化,已经不似刚刚那么平静了,眼里带着畏惧,和迷茫。
裴陆尧顿了顿,任由席未抓着自己,他对此不做任何表示,继续说:”小未很不喜欢老公呢,也没关系,你的哥哥也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他想起什么,“哦,还有你那个同桌,他也在等你,你不是喜欢他吗,肯定很乐意和他再见面的,对不对?”
席未摇着头,他心下凉凉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明明……明明刚刚一直都很好的,到刚刚为止,一切都很和谐。
他也没有惹裴陆尧生气,不是吗?
裴陆尧:“怎么办呢?小宝看起来哪里都不想去——难道说,你想要跑出去吗?”
席未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僵在原地,心脏急促地跳动,浑身血液都有些冰凉。
席深负和左允彻都……在等着自己。
裴陆尧歪歪头,“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席未在巨大的压迫之下,大脑一片空白,脑子在此刻突然凝结了,所有的思绪都冻住,再也无法转动分毫,他想也没想,只能点了头。
像将要溺水的人匆匆挥舞手臂,向岸上作壁上观的路人求助,尽管他知道对方大概率仍然只会袖手旁观。
他很清楚,裴陆尧跟另外两个人的残忍程度和恶趣味不相上下,留在这里其实也逃不过所谓的“命运”,但是,他就是觉得不能回去,回去之后,绝对会遭遇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紧紧抓着裴陆尧这根救命稻草。
但,裴陆尧很显然不是他的救命稻草。
裴陆尧温柔地对席未笑了笑,他低下头,与席未鼻尖对鼻尖,轻轻碰了碰,然后不容置喙又冷漠无情地说:“不行。”
他直起身子,盯着席未惶恐的眼,“你要回去的,小未。”
席未想要挣脱裴陆尧,他的手被裴陆尧抓住了,握得很紧,也许是压迫感太强,他的声音很细小,但依然努力地发声,“不要……不要!”
不可以这样!
裴陆尧神色未改,但给了席未一点儿小机会,“不可以不回去呢,但是,小宝多撒撒娇的话,我也可以晚点带你回去。”
他对席未挑眉,“嗯?”
这个条件看似宽松,实则还是没让席未捞到一点儿好处,就算席未能晚点回去,也仍然要好好伺候裴陆尧,要付给他相应的“赎金”。
席未还在努力地挣扎着,裴陆尧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再乱动的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席未只能安静下来,他按耐着内心的躁动与焦虑,努力地平复心情,思索着。
虽然他也不想面对裴陆尧,因为裴陆尧实在是下手太狠,他会很害怕他,因为所有的求饶与哭泣在他这里都是无效的,裴陆尧只会在自己爽过之后才会放过可怜的席未。
但是……席未还能怎么做呢?
除了这个,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即使是霸王条款,席未也怯怯地接受了。
*
晚上,裴陆尧难得有些温存,他没有要席未和他做,说是体谅席未身体还没好,但是搂搂抱抱,还有亲亲摸摸什么的,席未完全不能拒绝。
房间里内置的宽大沙发上,裴陆尧悠闲地靠坐着,他已经洗漱过,穿着闲散的居家服,身体上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透过布料依稀展露出来,脖颈清晰的肌肉线条延伸出来,肌骨有劲,保持着一种勃发的状态。
席未蜷着腿坐在他腿上,他穿着真丝睡裙,白色裙子散发珍珠色晕,柔软光泽,裙摆已经堆在大腿根部,隐隐约约的最是勾人。
席未洗过了澡,身上还带着潮意,眼神也湿漉漉的,像一片大雾连天的湖泊。
由于姿势的问题,席未微微趴在裴陆尧的胸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不疾不徐地传来,男人身上散发席未熟悉的荷尔蒙气息,体温被蒸得滚烫。
席未无法抗拒地和裴陆尧亲昵依偎,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但他心里抵抗不住地排斥抵触,就像不得不亲近一个可怕又恶心的怪物一样。
裴陆尧捏捏席未的脸,雪白柔软,“跟我待那么久了,一句话也不说?”
席未真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跟裴陆尧无话可说,但是对方捏着他的软弱处,令席未不得不服软。
席未在裴陆尧近乎审视的目光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声音绵软,听起来甜甜的称呼。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