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陆尧心情很好地笑,他说:“说了叫老公。”
席未不会叫,他摇头,裴陆尧懒洋洋地看着他。
宽大的卧室里,顶上奢华的吊灯投下金华的灯光,照得怀里的人也发着灿灿的光芒,浅灰色的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睡裙下的身体温软,贵气淫靡。
裴陆尧的手握着席未细瘦的腰肢,摩挲着,感受着怀里的人因为痒而微微瑟缩,觉得很有意思。
他支着头,“我教你啊。”
然后裴陆尧轻声说,声音很柔和,“你可要快点儿学会啊。”
席未也不确定自己要学多久,于是他就不说话。
轻易答应的话,指不定裴陆尧要怎么借题发挥呢。
席未这些天深受裴陆尧迫害,领会了他的冷漠和残忍,所以不敢让他有把柄,怕变成刺伤自己的刀。
裴陆尧笑笑,倒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我很有耐心的。”
裴陆尧知道要怎么教席未学说话。
他看过裴陆尧教席未。
那天正是盛夏,蝉鸣空桑林,暴烈的太阳蒸干空气里的水分,花园里风光依旧,席未却因为太热而有些蔫儿。
像一颗娇弱的植物,只能依偎着粗壮的枝干生长,遇到点儿风吹雨打就忍不住缩脑袋。
但是很可爱。
裴陆尧当时正在读高中,时不时会来席深负和席未这边做客,偶尔也会撞上席深负教席未说一些新词汇。
席未还在读小学,还没长开的时候就已经很可爱了,奶白色的皮肤,圆溜溜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脸颊肉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爱,稚嫩。
席未被席深负抱着,席深负很认真地教他说“不要”这个词。
“如果谁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就用这个词来拒绝。”
席深负说,“这个词是拒绝的意思。”
席未懵懵懂懂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口型。
席深负把“不要”重复了很多次,直到席未终于可以跟着发出一点儿类似的音节,他就停下来鼓励席未。
“很厉害,小未。”
“对,继续,小未最棒了。”
席未的发音其实在一开始很不标准,他自己说得别扭,席深负却完全不会嫌弃他,而是很有耐心地夸席未,然后再纠正他的发音。
席未奶声奶气地说,“不要……”
这个时候已经练习了许多次,于是也像样了。
席深负点点头,跟席未额头对额头相抵,微微笑着夸弟弟,“对,小未很棒,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席未就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牙,尚且年幼。
裴陆尧当时窝在沙发里旁观,大概也记得了怎么教席未说话,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失语症,不过,记得更清楚的,其实是席未童真的面孔,很可爱。
裴陆尧盯着眼前已经张开许多的面容,跟小时候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点儿成熟,却掩盖不住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稚感,总是显得很小,很年幼。
席未有些怯怯地跟裴陆尧对视,他裸露的腿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悬空,跨着跪坐在裴陆尧结实的腿上,肌肉有些硬,不是很舒服。
他感觉房间里热热的。
裴陆尧说要教他,就真的教他。
“叫咯,”裴陆尧闲散地说,“老公。”
他把那两个字的尾音拉长了些,还加了重音,然后看着席未,示意他跟着。
席未呆呆地反应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la……奥……哥?”
说实在,这个语言系统混乱得有些惨不忍睹。
裴陆尧听着挺想笑的,但他忍住了。
“又叫哥哥做什么?”裴陆尧问他,“就这么喜欢哥哥?”
在扭曲事实这一方面,裴陆尧真的有一手。
席未在心里默默腹诽。
不过也只敢悄悄想了,他不是很敢说出来。
裴陆尧倒也没揪着这点儿小插曲不放,他又把“老公”重复了好几次,对着席未这么叫,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反倒是席未在学习的时候,要对着裴陆尧叫老公,就感觉很不自在,有些……羞耻。
几次下来,席未好说歹说是学会了点儿皮毛,裴陆尧就说,“小宝自己多练习,快点儿学会,好吗?”
裴陆尧笑眼弯弯地看着席未,席未心里窜上一股凉凉的感觉,但又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裴陆尧的眼神让人很捉摸不透,自然也害怕。
人总是畏惧未知。
……
又是三天过去,席未这些时日倒也过得还算轻松。
虽然裴陆尧总是拉着他亲亲摸摸,手也很不安分地钻进衣服里到处揉捏,但比起这些,席未还是更怕裴陆尧兴致上来了把他带去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只要不做,一切都好说……
不。
席未有些焦虑地咬了一口糖酥,在心里果断拒绝自己对自己的洗脑。
不论怎么说,这些都已经超出了席未能接受的界限,他很不舒服,也很反感。
最近天气总是好,明媚的天光下,一身暖绒绒的,长相可爱的孩子被打扮得很漂亮,他坐在院子小凉亭中,桌上摆着一盅温热的梨花糖水,旁边用精致的小银盘摆着糖酥、葡萄,席未已经坐在这进食了大半天了。
明明这么好的天气,心情理应是开阔的。
可是,他就是身处在无止境的晦暗情绪里。
这几天,每日晚上都要用腿和手,或者嘴来服侍裴陆尧的欲望,他的那里还没有好,裴陆尧又精力旺盛,只得如此。
昨晚弄完的时候,裴陆尧愉悦地提了一句,“对了,小未很快就要回去哦,不会有什么事的,到时候先跟你哥道歉就好啦,他这么喜欢你……”
席未一直积压在心底的心事终于又被这句话翻上来,它占据了席未大多数心神,很难再去应付别的事情。
裴陆尧今天早上离开了,他穿了一件版型极好的外套,看着像是和谁约好了,他亲亲席未,笑眯眯地,“在家要乖乖的哦,按时吃饭,要吃什么点心也可以和管家说。”
席未没有吃午饭,要了一些点心,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了。
他疑心裴陆尧这次回来就要将他带回去了。
席未越发焦虑。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过于紧张或者焦虑的情绪,会促使人产生一定的胆量,然后推动人去做一些事儿。
就像现在。
席未望着不算高的院墙,心里萌生了一种想法。
裴陆尧不在家……管家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好机会!
席未几乎是有些慌不择路了,他没想太多,没思考过这个行为的合理性,匆匆回到别墅里面,去了裴陆尧房间翻他的衣柜,居然真在某个衣服口袋里摸出来100块钱。
席未攥着手中红彤彤的钞票,心跳快速跳动。
他没跟人打招呼,径直又来到院子里,左看右看,上网一下子,确定四周没有人,然后踩着院墙下面的小花圃边缘,蹬一下就扒拉上了院墙。
院墙上面铺开大片的藤本月季,芳香清雅,席未却没有心思欣赏嗅闻。
他望着院墙下面,估量了一下,觉得这个高度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虽然他心里还是忐忑,有些无法决断,甚至于临到阵前要回头再斟酌一下。
结果别墅里隐约传来声音,像是管家在问什么,席未心里有鬼,觉得他在问——
“小少爷去哪里了?”
席未心里一惊,被自己吓到,蹲在院墙上战战兢兢的,就远远看到别墅里有人走出来,又不禁胡思乱想。
如果这个时候不走的话,他们发现了他,肯定要把他带回别墅,然后,等裴陆尧回来,就会知道席未做了什么,到时候,裴陆尧要怎样生气,要怎样对他,都是恐怖的未知。
在情绪的驱使下,他觉得要来不及了,死马也要当个活马医,只好仓皇跳下了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