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未觉得,他确实不适合估算距离。
爬上院墙的时候,确实觉得不高,从上往下看,觉得也行可以,但真的往下跳了,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席未几乎是摔下来的,过大的反作用力导致他跪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膝盖重重磕到了一块石头,手掌也擦破了。
“啊……”席未不知道撞到了哪块骨头,特别疼,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的手掌撑在地上半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摔下来的姿势又别扭,导致他在地上磨磨蹭蹭半天都还在地上坐着。
带着绒毛的衣服被弄得脏兮兮的,席未很无奈地擦了一下,反倒把灰尘蹭得更开了,他叹了气,放弃了。
裴陆尧的别墅周围不算太冷清,但现在周边的确没什么人经过,倒是有几辆车偶尔从路口呼啸而过,而席未摔在别墅外面的一片绿化丛区,很难有人注意到他。
别墅里似乎有窸窸窣窣的人语声,席未听得心里不安,怕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
但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一个大活人没声没息地不见了……
他正想着,突然背后一凉。
席未:“!”
他以为是别墅里那些人发现他了,那一瞬间席未都想好了要怎么跟裴陆尧解释,他没打算跑,他跳下来之后也有些后悔,因为事情发生之后,他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办法解决那些问题。
但一回头,看见的居然不是那些人。
“怎么坐在这里呀,”左允彻和善地说,“地上冷呢。”
许久不见,他的脸对席未而言甚至有些陌生了,神色和裴陆尧是如出一辙的亲善,一身版型剪裁极好的休闲装,外套肩线落拓,衬得他肩阔挺拔,脖子上缠着一只银光闪闪的锁骨链,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势松散不羁。
席未坐在地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待到左允彻伸出手要拉他起来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用手撑着身子,往远挪了挪,眼神染上了一些惊慌的色彩。
左允彻的手抓了个空,但他顿了顿,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然后重新立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席未。
他眼里有些温情,“我们小鸟,翅膀受了伤还能飞这么远呀,真是让我有点儿意外。”
席未警惕地看着左允彻,不过这其实没什么用,他也知道,如果左允彻非要对他做什么,他逃不掉的。
左允彻:“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左允彻走到席未跟前,蹲下身,一伸手臂就捞起了席未,他把他抱在怀里,细心地为他擦擦脸,“看样子不错,气色挺好的。”
席未被左允彻拦腰抱起来,慌忙勾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很多,席未看到左允彻的眼睛,幽幽的,有些渗人。
左允彻好像根本不在意席未会不会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昨晚在期待今天,我有点失眠了,所以开电视开了许久,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但现在依然是晴天。”
席未被左允彻抱着走,离开了绿化带区,来到马路旁,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地等在路边。
司机早已等在一旁,拉开了车门。
席未要被塞进车里的时候,他才回神一般,猛地扒住了车门,声音不稳,“不、不……”
左允彻单手抱着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别闹了,宝宝。”他的语气跟平常没什么差别,仿佛席未的这点儿挣扎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要回家了。”
左允彻语气很淡然。
席未这次是真用了很大的劲儿,左允彻一下子竟没能把他扯开,左允彻看着席未,席未也看着他。
席未带着哀求,很轻地说:“哥哥……不要……”
左允彻没回答他,把人又抱出来,随意拍拍他的背,顺口哄道,“乖,宝宝,回家之后陪你玩。”
席未仍然不住摇头,他其实觉得这样子的左允彻很可怕,所以怎么也不愿意跟他走,左允彻一要把他放进车里,他就死死抓住车门,无论如何也不松手,“哥哥……”
左允彻叹了声气,然后说:”头低下来,宝宝。”
席未到底不敢违抗,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左允彻的侧颈,温热细软的呼吸喷洒在左允彻的皮肤上,对方身上传来热意蒸腾出的沉香木香氛味道,席未不自觉放松了一点儿。
下一秒,一点儿细碎的清脆动静传来,没等席未回头看,席未感到后颈处一阵刺痛,随即意识一迷,人立马就晕了过去。
淅淅沥沥,闷闷的雨声滴滴答答。
席未的脑中还有点儿疼,他皱着眉头睁开眼,房间内是一片昏暗,墨绿色的窗帘紧闭,没有隔绝雨声。
“我当时觉得不会下雨了,但刚把你安置好,就变天了。”左允彻坐在床边的软椅上,闲散地靠着椅背,手里捏着一根烟。
猩红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席未愣愣的盯着那点儿火光看,鼻腔里钻进烟气,他不禁咳嗽起来。
他手上绑着锁链,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短T和一条刚过大腿根的短裤,蓝白配色极其清纯。
他自己没意识到,他咳嗽的时候会微微蜷起身子,白嫩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大腿根有点儿肉,看着就很软,左允彻看着,深呼吸了下,才堪堪平复一下子窜起来的燥意。
左允彻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站起身,走到床边摁住他,“哎,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席未看着俯在上面的人,犹豫着,“嗯……没有……”
“没有吗?”左允彻装作惊讶的样子,“那——”
他揉着席未的肚子,语气捉摸不透地泛着凉意,“宝宝这几天反倒多了点儿肉呢?”
席未的眼珠子盯着左允彻,然后又移开,左看看右看看,“哥哥……”
左允彻:”你那两个哥哥都在外面呢。”
席未摇头,他不敢看左允彻了,“不是……裴哥哥……不是……”
左允彻笑了笑,他觉得很好笑,又很可爱,“他跟席深负不是一起养你长大的么,怎么不算是?”
席未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是他哥哥。
裴陆尧根本就……他不想叫他哥哥,因为席未觉得,哥哥是对他很好的人。
席未摇摇头。
左允彻:“好,也行。”
他刚说完,房门被打开,裴陆尧和席深负一同走进来,两人像是刚刚聊完天,裴陆尧还穿着临走前的那套服装,席深负则是一身烟灰色的西装,既端庄又不那么严肃。
裴陆尧见席未醒来,关上房门,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席未,“都说了乖乖呆着,你看,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然你可以再晚两天回来。”
席未看着那个身影,身体微微发抖。
裴陆尧故意的。
没有证据,没有缘由,他就是这么觉得。
他是故意让他跑出来的。
席深负走过来,捏住席未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小未,擅自跑出去,也体会过外面的生活了吧,觉得怎么样?”
席未一扭头,避开了席深负的手,他忿忿地盯着席深负,但又控制不住地有些胆怯,“你……不喜欢……你!”
席深负没在意他的话,淡淡地说:“跑出去第一天就被人带走了,被下药了都不知道,还傻傻的觉得他是好人呢。”
席深负好像笑了一声。
“笨。”
真的笨,如果不是这件事,小未应该不会知道裴陆尧对他也有想法,席深负想。
他这么可爱,谁会不动心呢?
席未像一只被摸到了逆鳞的小猫,拎起一个枕头就朝席深负砸过去,只是手被束缚着,用不上什么劲儿,自然也没有砸到。
席深负接住了,他看向席未,席未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着愤慨和委屈,似乎也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席深负把枕头塞到席未怀里,让他抱着,说:“要讲道理,小未,是你自己要跑的”
席未皱着眉摇摇头,他眼里含着泪。
如果不是他们那样对他,他怎么会跑呢?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在他们手里没有自由,也没有什么权力,每天只能待在房间里面,脑子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睡不够,一天又一天被白白浪费。
席深负眼神很平静,“出去了,没有钱,也没有住的地方,要一个人一直待在大街上吗?”
左允彻听着笑了一声,“我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孩子,孤身一人很危险的,万一你遇到了一些图谋不轨的人呢?他们都会觊觎你,你的身体,你的脸,都是很美好的东西。”
他继续笑眯眯地说:“如果不是裴陆尧,也会有别人吧。给你吃了药,随便找个巷子胡同就把你上了,你要怎么办呢?估计也只能哭哎,哭着求别人放过你,但是小未这么会吸……”
左允彻顿了顿,粘腻的视线游移在席未裸露的大片雪白皮肤上,“又这么白,这么嫩,肯定要被搞到哭都哭不出来才行吧。”
席未被这段露骨的意淫话语震住,一时间被左允彻的无耻吓到了,大脑过载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半晌,他把枕头一撇,整个人缩到了床里面去,小小一团窝在角落看着三个男人,连呼吸颤抖着,浅色的眼珠里满溢的都是仓皇和怯意,脚趾不安地缩着,大片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他的五官都小巧精致,像个精雕细琢的玉娃娃。
三个人看着云淡风轻,却不约而同有了相似的反应。
席深负呼吸一沉,伸手来抓他,抓着铁链毫不费力地把席未拖到身前,有力的大手握住席未的肩膀,摩挲两下,他的语气很沉,“小未真的很不乖,偷偷跑出去,这么多天都不给哥哥发个消息,哥哥现在心情很不好……”
席未:“……对不起,哥哥……”
他的声音好轻,像羽毛一样,又被房间里极度的压迫感和欲望吓得不轻,手指紧张地抠着手心。
不过,席深负并不打算轻易原谅席未。
“现在,你来安抚一下哥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