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黎澍来把小鼠领回去时,某些贪吃的小鼠已经将自己养得圆溜溜,捏在手里软乎乎,像一团液体,往外面套个塑胶袋就是手感极好的捏捏。
他将整只小鼠都捏在掌心,只从虎口处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闻钰晕乎乎,那双豆豆眼里空蒙蒙的,显得整只鼠都有点傻。
“唧?”
晏黎澍失笑,带着快睡着的鼠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差不多该出发去晚宴了,不过某些鼠似乎已经将自己喂饱,都不需要再吃别的东西了。
下车时闻钰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顺,也很蓬松,让人忍不住想将手放上去使劲搓搓。
晏黎澍差点就这么做了,但闻钰很显然对自己的发型非常满意,一个转身迅速躲开。
“晏哥你别闹,今天肯定有媒体在,我不想顶着一头鸡毛进去。”
鼠可是大明星,明星是很注意自己形象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宴会厅,倒也不是刻意避嫌,闻钰在找谢沅,晏黎澍需要应酬,暂时确实走不到一起。
江家是A市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老爷子今年又是整数高寿,所以今天来的大人物非常多,又因为场合限制,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星会出席。
媒体原本过来只是抓点新闻,但也总有狗仔想趁着这样的场合挖点大佬隐私,程理有提醒过闻钰记得低调,他也确实挺低调,可他是明星,狗仔见了他就像是狗见了肉骨头一样马上就粘了上去。
闻钰能察觉到暗处有窥探的视线,他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在进门的角落处等了半天,谢沅终于跟着男朋友江羡姗姗来迟。
“宝宝!”
“吱吱!”
谢沅原本和江羡并肩走着,看见闻钰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把男朋友远远扔在后面。
江羡无奈地摇摇头,对于这样的待遇显然已经麻木。
“鼠鼠宝宝我好想你,你最近好忙诶,这一个多月来就和我们一起打了一次游戏TAT……”
如果他们现在是本体,谢沅身后白色的大尾巴恐怕已经卷住小仓鼠放在自己的背上,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这可是他凭本事抢回来的弟弟,如果不是他手快,他们可进不去一个户口本呢!
暗处的狗仔对着他俩交流的画面狂摁快门,管他有没有用先拍了再说。
至于闻钰哥哥不好惹?
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把闻钰多裁掉一点,先露对面那个漂亮青年。
谢沅跟着闻钰走了,完全把自己的男朋友忘在身后,江羡只能转头先去看看外公,反正这场宴会结束之后的家宴才是重头戏。
喻白来得最早,已经在会场内等候多时,三小只很快汇合,闻钰扫视了一眼这个会场,但只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他赶紧收回目光。
晏黎澍神格带来的能力时灵时不灵,他还不能很好掌控,能进到这个宴会厅内的人,人生经历大多都非常丰富,总会瞬间触发这个能力,导致原本他明明不想但被迫看了一堆各种大佬生平经历与未来。
“我去……”闻钰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他赶紧招招手,另外两人迅速凑了过去:“今天搞不好有好戏看,你看到那边那个端盘子的服务生没有?他拿了真假少爷的剧本诶!不过他挺惨的,假少爷等会就会污蔑他在这里偷东西,虽然他最后成功化解这一次灾祸但毕竟影响到宴会,还是被开除了。”
在座的三个都是经常看小说的人,无数本类似文章的剧情丝滑地从脑海中涌过:“宝宝我们要帮帮他吗?今天毕竟是江羡外公的生日,既然发现了还是不要让会破坏气氛的人继续留下来吧。”
江羡的外公谢沅其实见过一回,是个很和蔼的老人,江羡和他不亲纯粹是他自己性格就这样,谢沅是个很讨喜的小辈,明明只见过一面老人家却总是对他念念不忘,还给他送过不少好东西。
“有道理,但是你别急,我先看一眼,确定今晚的事不会影响到他的未来我们就去阻止一下。”
闻钰盯着那名服务生看,将他的过去未来全看了一遍。
这人真的很惨,完全拿的是万人嫌剧本,假少爷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停给真少爷找麻烦,假少爷污蔑他偷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还用相同的理由将他逼退学。
好不容易报错这事东窗事发,亲生父母找上门,却为了保护假少爷的心理健康对外宣称真少爷是养子。
原本对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他们还有那么一丝愧疚,这一点点愧疚又在假少爷锲而不舍的陷害之下被消磨干净。
闻钰觉得这个假少爷有点不太对劲,他像是提前拿到了什么剧本一样,每次真少爷的人生即将有点起色对应事件就会被假少爷截胡,真少爷几乎失去一切,连一份正常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去打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黑工,最后因为过劳,死在打工的地方。
闻钰不相信世界上有人会倒霉成这样,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拦吧,吱吱你给霍颜发个消息,把这事报上去,我去把那个服务生弄过来。”
如果今天他不会被开除,离开会场后也不会遇到一辆失控的货车,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手会骨折,不仅要花一大笔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办法去打工。
闻钰打算等下给聂隐烛发个消息问问,能不能查查这人上辈子究竟是做什么的,如果他上辈子是满身罪孽的恶人,那么他这些倒霉的经历就是正常的,因为这算是所谓的“来生报应”。
但如果不是,就更加证明是假少爷身上有问题。
“虹亚怎么会找你这种人来当服务生?他们不怕你的脏手伸到贵客身上吗?你这个小偷。”
闻钰凑过来时,假少爷阮慈正好在找真少爷顾南星的麻烦,不过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闻钰听力比常人更好,否则必须凑到旁边才能听见。
说实话闻钰还觉得有些新奇,因为以前只在小说或者是影视中看过相关情节,第一次看有人在他面前演一出诶。
顾南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并不将阮慈所说的话放在心上:“我没有偷东西,关于这个问题之前报警后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你要是对调查结果不满可以继续找警察。”
阮慈冷笑一声,他晃着酒杯直直凑到顾南星耳旁,用恶意满满的语气说道:“真希望你以后的运气都这么好,你放心,躲得过这一次后面还有无数次等着你,我一定会毁了你的。”
顾南星皱眉,心中的怒火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这位少爷,他们之间到底是哪里来的仇恨?
即使再生气他也有理智,这样的场合绝对不能和这位少爷起什么冲突,不然只会对他不利。
顾南星深吸一口气刚想着离开算了,突然一只手撑在他的后背,让他走开的动作被迫暂停,而似乎是同一个人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身侧直直插过来,一把抓住了阮慈的手。
顾南星低头一看,阮慈被抓住的那只手马上就要伸进他今天穿的工作制服马甲的口袋里,那只手上拿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
他浑身冰冷,阮慈刚刚故意凑近在他耳边说那种话根本就不是为了挑衅,也不是故意为了气他。
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将这份“罪证”直接放在他的身上!
“阮少爷,你的手脚不干净啊,你们阮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
顾南星的心脏跳动快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他愣愣地望着挡在他面前的灰发青年,那个瞬间,他的脑海中似乎已经无法分辨来自外界各种杂乱的信息,只剩下这一抹亮色。
“你……!”
阮慈刚想口出狂言,但很快就注意到闻钰的发色,能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染着一头灰发的人,除了谢家那位还能有谁?
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闻少爷何必多管闲事呢?这跟你似乎没什么关系吧。”阮慈心中烦躁,但对方身份压在这他不得不放低姿态:“不然这样吧,我带他走,我们之间的恩怨去私下解决?”
“你们的事本就不应该在别人的地盘上闹。”
他并不打算放开阮慈的手,于是对着不远处的喻白招了招手,喻白立刻小跑过来将顾南星拉走。
“来来来,你过来跟我们玩牌,这里让宝宝解决就好啦。”
“可是……”可是这是我的事情,也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怎么能把麻烦完全甩给别人呢?
喻白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人拖到角落的沙发处。
闻钰处理事情的方式很简单粗暴,不喜欢和讨厌的人来回周旋。
他拖着阮慈先去了一间休息室把人锁在里面,然后直接去找晏黎澍。
晏黎澍先一步收到闻钰的消息,已经将阮家父母带了过来。
闻钰拦得还算及时,至少目前并没有惊动宴会的主人家。
阮慈就被关在隔壁,阮家父母过来时闻钰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手中的资料,不愧是第一所,拥有的权限真高,想要调查点什么几乎立刻就传送了过来,闻钰找酒店借了个打印机,一共打印了两份,一份在他手里,另一份已经拿给顾南星看了。
“阮先生,宋女士,请坐,请你们过来是有点事情想问。”
他没什么表情,身上的气势不弱,晏黎澍坐在一旁看总觉得闻钰现在和神明更像了。
“阮慈屡次陷害污蔑顾南星偷东西,我原本以为你们并不知道,现在看来……两位的意思是针对抱错孩子这件事打算将错就错?”
阮家父母心中一惊,怎么也没想到闻钰一上来就扔了个炸弹,这么隐秘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一个外人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闻先生,不管怎样这都是我们的家事,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阮父起身就准备离开,他不打算继续听了,知道却没有去找那个儿子就已经证明他们的态度,阮慈对阮家有利,没必要把没什么用的亲儿子弄回来。
“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阮慈屡次害人我觉得还是走法律途径帮顾南星维权比较合适,省得被人说仗势欺人。”
豪门的圈子就这么点大,阮慈要是坐过牢,哪怕只是刑事拘留这辈子也毁了,他以后大概率也没什么精力针对顾南星,更何况他身上的那些异样还没扯清楚呢。
“你什么意思?你是来帮那个扫把星出头的?我们就是不想要这个儿子,就算你是谢止的弟弟也不能强行逼我们吧。”
阮母表现得很是激动,就好像跟顾南星扯上关系是什么很坏的事情一样。
闻钰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二人,似乎穿过肉体看透了他们的灵魂,很快他就明白这两人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微妙了。
他并没有将那件事情点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那份资料:“你们做过的事情我这里可都有记录,想我不报警可以,签一份自愿和顾南星断绝关系的协议书,从此以后,不论是法律上还是玄学上他都和你们阮家再无瓜葛,不然阮慈就等着法庭见吧。”
“这怎么行?!”阮父一下就急了,很显然闻钰的这个做法戳到了他的痛脚,但他很快又止住了话头,因为有些事情不是能随便往外说的。
“怎么不行?我说行就行!要么签,要么我再请第一所的人来看看你们家究竟有什么猫腻?”
两人瞬间不吭声了,心道果然,闻钰这人果然不简单,看出了他们和顾南星之间的那点玄学上的联系。
其实闻钰是忽悠他们的,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最后都会让第一所的人来处理,因为阮家和顾南星之间的操作实在是太熟悉了,让他想到将陈锦灵送给陈家当血包的那个邪术师。
这件事情可以交给陈锦灵处理,不仅能报仇,还能给她刷刷经验。
两人在心中权衡利弊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办法当场就做出决定,于是他们试图跟闻钰讨价还价:“闻先生,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晚一点我们一定会给一个答复……”
闻钰笑了,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休息室里的另一扇门打开,喻白、谢沅陪着顾南星就在门后,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都知道。
“当事人要求和你们断绝关系,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只能给他建议让他去第一所报警求助……到时候会怎样可就不是你们能讨价还价的。”
闻钰觉得顾南星这人心性还不错,又或者是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已经麻木。
在过去的不到半小时时间里,他不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亲生父母根本不爱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更知道了自己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全是在亲生父母的默许之下产生的,他没有崩溃,明白闻钰插手管这些闲事是为了帮他,而他……也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亲人”燃烧奉献自己的生命。
“是的,我要求你们签协议和我断绝关系,我是被爷爷养大的,我的亲人就只有他。”
顾南星和阮慈之间已经不仅仅是真假少爷之间的关系了,顾南星可以说算是被阮家父母直接遗弃的,知道真相后他对这对父母只有恨,绝不可能心软。
“你!你们!”阮父气得眼前一黑,捂着心脏坐了下来,阮母有些着急,当即就想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闻钰懒得理他们,从喻白手里接过让霍颜准备的文件,只要签了这份文件,就可以让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他将文件扔在阮家父母面前:“别在我面前装,现在就签,不签二位就别想离开这扇门。”
闻钰气势汹汹,谢沅和喻白鬼鬼祟祟在背后看看,小鼠这样真的好像个不讲道理的反派哎!
目前在这间房间里的有三个异族,有些事情就算能忽悠闻钰和谢沅也忽悠不了晏黎澍,他从始至终就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帅气的小鼠替别人出头。
“你们利用顾南星承担罪孽也过了这么多年,他在因果上欠你们的生育之恩早报完了,两位,寿宴就快开始了,我没那么多功夫和你们耗,最后问一次,到底签不签?”
顾南星的目光仅在那两个是自己亲生父母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便一直在闻钰身后静静注视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位光芒万丈的大明星,他四处打工时偶尔会在一些大屏幕上看见闻钰,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
光是看见他,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今天真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一直没有说话的晏黎澍突然有了动作,他拿出手机摆弄片刻就直接带着四小只离开休息室。
“我联系了苏澜止,他很快就到,走吧。”
阮家虽然在玄学界没什么地位,但第一所最重要的人员结构他们还是清楚的,阮母顾不得正在装病的阮父,踉跄着扑到桌前拿起笔就要签字:“等等!等等!不要叫人,不要叫人……求求你了晏总……我签,我现在就签!”
可晏黎澍已经不打算管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带闻钰离开,然后把那位真少爷安顿好。
离开休息室后闻钰直接被晏黎澍牵着走,他一脸懵逼地回头看着喻白和谢沅有些不怀好意的笑脸,忍不住大喊:“你俩记得按我之前说的带顾南星去做个体检啊!别笑啦!”
谢沅:“好好好知道了宝宝。”
喻白:“嗯嗯!你快去谈恋爱吧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