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曼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江澈看见他,可能会抱着他大哭,可能会主动认错,也可能会情绪崩溃指责。
现在哭倒是没哭,眼圈稍微红了一点,能看出很委屈。抱倒是抱了,说的内容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定了定神,强行把人拉开,江澈仰头看着他,似乎反应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主动后退到安全的社交距离。
阿曼嫌弃地说:“就因为这个,你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很难看吗?”
“难看死了。”
江澈不说话了,匆匆把身上的衬衫整理一遍,尖尖的下巴抵着领口,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
阿曼忽然说:“也不是很丑。”说完又有些后悔,掩饰一样指着那本书,“你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看书?”
这话说得奇怪,江澈没有反驳,瞟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说明一切。
他冷笑:“行,看吧,别看瞎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他转身大步便要离开,听着身后江澈追赶过来,一叠声地在让他等等。
等什么,老子今晚说话跟傻*一样,等着出丑吗。
他几步便跃下楼梯,还没走到门口,沉闷的“咚”的一声以后,江澈微弱的呼痛声响起。
江澈这次真的要被疼哭了,阿曼走得急,他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居然就把人气走了,生怕还要继续被关下去,脚上一滑整个人从第三层台阶直接跌落下来。
坠落时左脚先触地,他清楚地听见了骨头的摩擦声,整条腿都麻木起来。
阿曼的斥责声炸响在耳边:“别动!”他托着江澈的左脚,拧紧了眉头,“肿了。你追什么追,不找点事儿难受是不是!”
他刚要把人抱起来,冷不丁被江澈狠狠一推,“你又骂我!”
“大半夜来这里的人不是你吗?我被关在这里连做什么都要听你的吗?要不是你过来又生气,走得像是有鬼撵着屁股一样我会着急下楼吗?我摔死了你就省心了!”
此刻江澈曲起左腿,脚掌已经不敢沾地,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气得,整个人有些哆嗦起来。
阿曼更生气了:“你还有理了?你他妈……”
“别对着我说脏话!”
“……行!”阿曼咬牙,也不知道这一摔是不是把江澈摔开窍了,脾气上来了嘴巴说个不停,“还有什么,说来我听听。”
江澈起不来,只能抱着腿仰头看他,气势上明显矮了一截,他瞪视着阿曼,“你误会我,不听人说话,不让我见人还不让我听课,现在还骂我……你坐下来,我仰着头不舒服。”
阿曼这次真是气笑了,“我听你骂我还要迁就你?”
“我没有骂你,我说得都是事实。”
“你还没有骂我?你把我名字写在乌龟壳上,还特意标注王八蛋,不是骂人?”
江澈没有想到他看到了,气焰消了一半,不如刚才有底气,左顾右盼道:“那骂人就抵消了,其他的我可没有对你做过。”
眼瞧着他一张尖尖的小脸越发苍白,阿曼也不想和他继续耽误下去,抄起他的腿弯要带他离开,江澈这次没有拒绝,搂着他的脖子,快出门突然出声。
“我的衣服和画。”
“等回来我就都给烧了。”
江澈不太高兴,顾及着自己好不容易出来,没再做要求。
江澈第一次坐他心心念念的星舰,可是疼痛扰得他没了兴奋的心情。阿曼开了自动驾驶,江澈的脚架在他的大腿上,从小冰箱里拿出了冰袋敷着脚踝,没一会儿脚就被冻得没了知觉。
他缩了缩,阿曼纹丝不动,头都没抬。“老实点儿。”
“凉。”
“就你事多。”阿曼翻出一条毛巾,隔着一层贴上去。
江澈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心里想得是芙丽雅的话。
伴侣吗?
可能吗?
阿曼阴晴不定,好的时候哄着你发脾气也会给奖励,坏的时候把人扔在一边不管不顾。
不对,我怎么直接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了。江澈连忙打住这个危险的想法,浆糊一样的脑子无法思考更多,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星舰在医院的停机坪稳稳落地,轻微的晃动只让熟睡的人皱了皱眉,阿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拨了拨他汗湿的额发,拒绝了护士的帮助,托着他的臀,以抱婴儿的姿势将他抱起来。
脚步平稳,江澈贴着他的颈窝在微微的震动感里醒过来,脚已经麻木,小腿也冰凉一片。
他清醒了点,打量着四周,不太确定地问:“军区医院?”
阿曼不置可否,抱着他一路进入检查区域,他的老朋友今晚不在,特意找了这方面的专家比蒙医生看诊。
“骨头没事,韧带断了。”
江澈有些紧张,“断了?意思是我以后不能走路吗?”
比蒙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一个小手术就能接上。手术室明天排期全部被占用,我为你预约后天下午的手术排期,晨起护士会为你抽血化验,保持空腹。”
又是手术。
江澈低声说:“谢谢医生。”
护士为他戴上固定的支具,阿曼拒绝了轮椅,依旧把他抱起来,小心避开受伤的脚。
江澈攀着他的肩膀,没话找话:“还好骨头没事,不幸中的万幸。”
“韧带断裂比骨折难好,还真是幸运。”
阿曼白了他一眼,火气丝毫没消,呛人的话脱口而出。
江澈有些不太高兴,“你又内涵我。”
阿曼有些头痛,“你别说话了。”
病房里的被子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比那栋房子里的被子蓬松。江澈不合时宜的想,不知道那位单眼皮先生出院没有,现在他也住进了骨科病房,两个人最好不要碰见。
阿曼马上就要去边境巡防,就算没有这个任务也不一定会在医院陪他,如果遇见那位先生他自己一个面对还是会有点害怕。
护士在他腿下垫了膝枕,脚上套了硬护踝,叮嘱他晚上不要碰到。
他听话地点头,心里想的是睡着了他也保证不了,好在折腾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睡上一觉不必等很久就能手术。
他又有些忧愁,护士说手术后要打上石膏制动一周,别的还好,可是怎么去解决内急的问题是个棘手的麻烦。
阿曼进来时带着一身呛辣的烟味,江澈默默拉高被子遮挡住鼻子,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阿曼深吸一口气,把军装外套扔进了卫生间的衣篓,江澈又把被子拉下来。
他的左脚放在被子外面,不能受压,阿曼轻轻掸了掸护踝的夹板,“肿成猪蹄了。”
江澈听了一晚上的风凉话,实在生气不起来,拍了拍床沿,“先生你坐下来。”
“干什么?”阿曼很嫌弃地看着他,把被子掖了掖坐下来。
“护士说做完手术一周不能下床,能不能帮我请个护工。”他小声加了个条件,“男的。”
嗯,很没必要的请求。
但是看江澈的样子,他不答应就一直盯着他,他就点了头。江澈一副受到鼓舞的样子,眼神对比在房子里有了些光彩。
“那,那我出院了可以回家吗?”他认真地强调,“我是说,回洋房那里。”
“你很想回去?”
“嗯!”
“为什么?”
江澈默默腹诽,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可是芙丽雅说阿曼要顺着来,别看他冷冰冰的样子,其实是个高需求的人。
他不太自然地偏了偏头,小声说:“我想跟你回家。我没有想和沙弗奇做交易,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要对你保持忠诚。”他又有些委屈地补了一句,“但是你不相信我,我想联络你都没有机会。”
阿曼看着那只偷偷钻出被子勾着自己食指的手,说话仍然冷冰冰的,面色却变得柔和下来。
“你倒是会说。”
他没有拒绝,这是一个好的信号,江澈再接再厉:“是真的,芙丽雅说你还在生气,叫我等你回来和你好好谈谈,我没想过你今天会来,我今天都没洗头发。”
“怪不得,跟个炸毛狗似的。”
手心里作乱的手突然抽了回去,江澈绷紧了一张脸,严肃地警告他:“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现在我要休息了。”
医院的灯光过分刺眼,阿曼把病室的灯熄灭,听见江澈叫他。
“又怎么了。”今天晚上这么黏人,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江澈的头发柔顺地贴着额头,一点也不像他说得那样是炸毛小狗,看着又乖又招人疼。
浅蓝色的被子抵着他下巴,几根手指握着被子,攥出浅浅的印记。
“很晚了,你在哪里休息啊?”
阿曼看了下光脑,作势要走:“回家。”
江澈要说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也不好意思说,含含糊糊的。
“哦,哦。那你注意安全……医生说帮我安排后天下午手术你听见了吗?”
“没听见。”
“……那你现在听见了。”
阿曼把门反锁,一双长腿没几步就到了跟前,江澈还没来得及隐藏好自己的心思就被人看了个精光。
黑暗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双眼露出实实在在的笑意。
“你算计得明白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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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你才炸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