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早上被护士叫醒时人还懵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脚上断断续续的疼痛感传来，他伸出胳膊叫护士帮自己采血。
阿曼不在，旁边是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介绍自己时说自己叫海格，又想起总司令的吩咐，拿出一次性内裤叫他换。
江澈问：“总司令有说今天还回来吗？”
看海格摇头，江澈笑笑，请求他帮忙扶自己去卫生间。
伤到脚很麻烦，江澈一只脚站立时右脚状态紧绷，仿佛韧带在被强行挤压，膝盖和髋骨也不舒服。
他匆匆冲了个澡，换上一次性内裤和病号服，门外的海格立刻迎上来。
海格肩膀很宽，卡着江澈的腰时像是把人抱在怀里，让江澈借自己的力量回病床。
江澈坐好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曼。
他有些高兴，眼神晶亮地望过去：“先生！”
海格第一次见到帝国总司令本人，一张黑脸激动得更黑了，也跟着大声叫：“先生！”
嗯，对比强烈。阿曼的脚步顿了下：“嗯。”
江澈把被子掖了掖，让出一片干净区域让他坐下，海格殷勤地将果切递过来，上面还附带了粉色的小叉子。
阿曼点头致意，对待拥护自己的民众，适度的亲近能获得更高的好感度，他已经很适应。
但是绝对不包括来自中年男人的嘘寒问暖。
江澈这个小混球看戏看得开心，几次收到他的眼神示意都没有动作，水果撑起他的脸颊，遮掩住幸灾乐祸的笑。
阿曼只能自己解决，他面带和善的微笑：“请你出去帮我买些东西好吗？”
海格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毫不知情的中年男人被支开，江澈叉起一块苹果送到他嘴边，讨好地说：“请您吃块苹果好吗？”
阿曼咬牙：“你真是得寸进尺，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澈眉眼弯弯，清俊的面容分外生动，突然不见了那层怕人的隔阂。“先生教得好。”
虽说只是个小手术，比蒙医生看江澈状态不太好，还特意告诉他现在帝都星的技术非常成熟，创口非常小，一个月就能恢复。
江澈感激地道谢，只是他自己也无法遏止这种恐惧。
当初妈妈也是一个小手术，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贫瘠的被遗忘的星球没有更好的就医条件，一条人命没了也没人能替他讨回公道。
戴力特在手术时过来看了眼，阿曼倚着医院的白墙，草绿色的军用衬衣蹭上了白灰，这位总司令回复着通讯，有条不紊地安排今天更改的行程。
戴力特饶有兴趣，“又是陪那个小朋友？”
“小朋友。”阿曼嗤笑了声。
戴力特：“阴阳怪气，也就脾气好的能受得了你。”
阿曼没反驳，光脑没关隐私模式，手肘杵了杵他胸口：“这条是真的？”
“哪条……术后训练加饮食疗法？”戴力特一言难尽地看他，“在医院你上星网查资料，怎么想的。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病人家属，一知半解问题很多还爱有自己的想法。”
“哦。”阿曼点点头，“那是不是真的。”
“不是！”戴力特看了看手机，“护士叫我，我回去上班了。等手术结束比蒙会告诉你注意事项，别自己创新。”
阿曼扬眉，“啰嗦。”
“……”好想打他一顿，可是又打不过。
阿曼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但若是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年轻俊美的总司令并没有对焦。
其实，他今天应该回家好好休整，虽然对于他来说，巡防并不是多重要多耗费精力的事，可是按照惯例他都会回去休整。
家里才是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地方。
结果因为江澈一句“明天我就要手术了”，他就留了下来。
算了，就当看在他真的很害怕，又是因为自己摔下来的面子上。
想起江澈知道手术要腰麻，特意去星网查了腰麻疼不疼，沉默了好久，他忍不住嗤笑。
胆子和兔子一样。
阿曼收起手机，目光重新定格在手术室的红灯上。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身压迫感守在外面。
其实腰麻也没有想象中疼，比蒙医生开玩笑：“如果不是你这么瘦会更好找神经。阿曼总司令很苛刻吗，怎么会让你和营养不良一样？”
江澈察觉到麻药开始起效，双腿失去了知觉，松了口气，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总司令很抠，一日三餐只提供辣椒酱拌饭。”
比蒙医生的口罩几乎遮了大半张脸，和旁边的护士一样笑弯了眼睛。
女麻醉师坐在一边玩手机，闻言插嘴：“总司令还陪你来手术呢，可真帅啊，换上一套衣服能直接去走秀了。”
几个人开始就阿曼的方方面面讨论起来，他们这样放松无形之中让江澈安稳不少，牵拉撕扯的感觉也不再让他恐惧。
当他被推出来时有些犯困，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江澈勉强睁开眼睛：“先生。”
“嗯。”
阿曼手背在他脸颊上滑动，看见他被吊起的腿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紧锁。
江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福至心灵：“更像那位断了腿的单眼皮先生了。”
阿曼：“不是困了？”
看起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澈点点头，又问：“今天就走吗？”
说话间上了电梯，阿曼按下楼层，没有回头：“今晚走。”
江澈便不说话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甜言蜜语他说不出口，只能等人都离开，对着阿曼说一句：“祝你一路顺利。”
“听着像在给我送终。”
江澈学着他皱眉：“你不要总是曲解我的意思，这样的话真的很不吉利。”
迷信。
阿曼嗤之以鼻，没有把话说出来。江澈看上去真的很困，又强撑着不肯入睡。
他坐下来，“待会儿会有人给你上止疼泵，你安心睡觉。有事情就叫海格，不用不好意思。”
江澈看着他，“回来以后会把我接回去吗？我不想回那栋房子。”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阿曼：“说句好听的。”
江澈用他仅剩的精力思考给出了答案：“先生你长得帅，身材又好，又是S级战士，谁嫁给你简直是祖上烧高香了。”
“？”阿曼拧眉，“真心话？”
听起来不像江澈的想法。
江澈笑起来，虽然他在努力勾起唇角，可是并没有完成这个笑。
“他们做手术时说的。”
阿曼挑眉，“行，这么闲，我立刻上报给他们主任。”
气氛难得融洽，阿曼也没有着急要走。上一次他也收到了阿曼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喜欢自己说好听的话。
他手指探出被子，摸索着碰到了阿曼的手背，搭在上面就算牵手。
“先生，我等你平安回来。”
等待制动结束的日子漫长又无聊，只是过去一天而已，他就已经躺得浑身长刺，又不敢牵扯到腿，背后垫了软枕，和蔓朵儿通话打发时间。
“哥哥，布佩尔哥哥已经把你的专业书拿走了，明天下午巴铭教授要给你上课。”
蔓朵儿义愤填膺：“离哥太过分了，你都做手术了他还要虐待你！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会帮你谴责他的！我已经五天没有和他说话了，他肯定会听我的把你接回来。”
可是江澈居然高兴地弹起上半身，“真的吗？明天我能上巴铭教授的课了？太好了！”
蔓朵儿：“？”
不是很懂你们爱学习的人。
蔓朵儿提前透露了明天的安排，这让萎靡的江澈又恢复了活力。海格掏出手机对准他，他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海格热情地分享他的拍摄作品：“总司令让我把这几天你的精神状况发给他。嘿嘿，我居然有了总司令的联系方式，真是托你的福，嘿嘿。”
江澈惊讶：“他会回复你吗？”
“偶尔回，他会回复我也是没想到的。”海格突然热切地看过来，“您家有人需要护工吗，我可以上门服务！”
“……谢谢暂时不需要我想睡一觉。”
海格很遗憾地表示理解。
支开了海格，江澈点开阿曼的通讯，斟酌了用词，发送——
先生，等你平安回来，帮我签家长签名。
一直到凌晨，江澈睡梦中察觉到手腕上的震动，迷糊中打开了通讯。
对面赫然是阿曼。
江澈第一眼便看见他穿着黑色特训作战服，手上是半指手套，纤维布料颜色有些深，身后是明明灭灭的显示屏，舷窗只露出了一点边框。还来不及观察，就听见阿曼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发一条消息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签作业？”
江澈清醒了一点，无辜地说：“那是我的荣誉，我想分享给你。你不想签吗？那我自己模仿你笔迹写。”
“你敢。”阿曼调整着什么，似笑非笑，“让我发现，直接枪决。”
江澈睡得浑身松软，此刻并不怕他。
“先生，你是在休息吗？”
阿曼身边有人说话，声音太小，江澈听不清楚。
等到那人离开，阿曼才回答：“中场休息。你……”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