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走出禁闭室，身后的大门再一次严丝合缝地关闭。
布佩尔唇边挂着不屑的笑，“长官，他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阿曼微微低头，猩红的火焰点燃出烟雾，眉眼隐入其中，看不真切。
布佩尔问：“长官，他说的你信吗？”
多塔只是中级议员，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不多，哪怕维萨尔想要培养他，也不会轻易告诉他核心的东西。
但是知道沙弗奇在秘密组建实验室，并且已经开始拿巡防作为检验活动，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想要知道再多的，恐怕就要把沙弗奇身边的左膀右臂绑来基地了。
阿曼指间夹着那根烟，随手对准小型烟感器，花洒一般的水柱喷出来，他把剩下的烟扔进自动分类垃圾桶。
“布佩尔，看好他，别叫他开庭前受伤。”
布佩尔撇撇嘴，“您要保他？”
阿曼扬眉，眉宇间透着股冷肃，“背叛者没有回头路，我可以让他快一点解脱。”
布佩尔这才舒坦，又有些疑惑：“那他和您提条件时，您又不否决他的请求？”
阿曼唇角慢慢勾起，他从布佩尔手中接过自己的军帽，宽檐帽遮挡住他深邃的眉眼，湛蓝的光清冷，乍一看去，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叛国罪的指控令已经递上去，最不济也是危害国家安全。开庭那天你陪志昂去看这场好戏。”
“您不到场？”布佩尔惊讶，随后圆圆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眯起来，“那位该出院了吧？哈哈哈哈哈，长官原来喜欢这样漂亮的男孩儿。沙弗奇没有把握住这张王牌，不知道该多后悔呢！”
阿曼不置可否，随意挥手，离开军事基地。
阿曼到达病房时，活泼的小护士们主动和他问好，有个大胆的小姑娘主动说：“江先生刚刚被推下楼晒太阳了。”
“谢谢。”
等到姑娘们小声尖叫着散去，刚才还挂着笑意的年轻总司令已经恢复冷脸。
等到他在医院东区的小花园找到晒太阳的江澈时，仍旧保持着心情不佳的样子。
海格第一个发现总司令到了，雀跃着问好，阿曼对他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不用的总司令，我不累！太阳这么大，您来我这边坐！”
江澈看阿曼难得僵了一瞬，哑然失笑。
“能帮我去买束粉百合吗？花瓶里的枯了。”
海格依依不舍地离开，江澈手肘撑着轮椅扶手，下巴搭在手掌心，抿着嘴对阿曼笑。
“先生，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倒是挺高兴。”
江澈：“你来了我当然高兴。”
阿曼逆着光，影子蔓延在江澈身上，静默一会儿，坐到江澈身边的长椅上。
江澈打量着他，“吃过饭了吗？芙丽雅今早做的南瓜粥，放在保温桶里估计还是热的。”
江澈手搭着椅背，硬挺的军用衬衫有了褶皱，被战备带收紧，勒出腰身。旁边经过的人有认出他的想上前打招呼，阿曼不冷不热地点头，那些人便离开。
“不再待一会？”
江澈摇摇头：“有点晒，我们回去吧。”
阿曼：“明天拆石膏？”
江澈有些高兴：“对，比蒙医生说，拆了以后先观察几天，就可以开始康复了。”
阿曼忍不住泼冷水：“康复很疼。”
笑容僵在脸上，江澈忍不住控诉：“先生，你不高兴就要别人也不高兴吗？”
阿曼勾了勾唇，起身去推轮椅，“确实，你不痛快我就很高兴。”
“……”呸。
因为阿曼的恐吓，江澈在拆完石膏后有些闷闷不乐，对着阿曼欲言又止，忙于通讯的男人大手盖住他的脸扭向一边，一直到了晚上，阿曼慢悠悠地说：“我给你预约了明天的康复。”
“！”
他试图和阿曼讲道理：“先生，刚拆了石膏就康复，太快了吧？”
阿曼拿了苹果削皮，“快吗？”
“快！”江澈给他捣乱，薄薄的皮被他扯断，“后天怎么样，让我脆弱的脚踝轻松一天。”
阿曼削下一块果肉，水果刀扎着送到江澈唇边，“你不是着急出院？”
“……倒是也不急着这一两天。”江澈叹了口气，“先生，我真的很怕疼。”
阿曼不发一言，举在唇边的果肉不曾后撤，江澈无奈咬进嘴里，把苹果当阿曼嚼嚼嚼。
“我说过诚实会有奖励。”阿曼慢条斯理擦拭着刀面，“康复前会为你浸泡治疗液，一周足够你恢复，并且不疼。”
江澈眼前一亮，随后又垮了脸：“先生现在才说，就为了让我担惊受怕报复我那天让你回家吧？真是记仇。”
剩下的苹果阿曼独占，眼里带了一点笑意，“阿曼·古兰斯睚眦必报，星网上随便一搜都是这个评价。”
江澈：“那倒是没看见，先生最近是不是没有登录星网，现在关于阿曼·古兰斯都是在讨论你和二公主是不是一对。”
阿曼望过来，“这么关注我？”
“总司令上热搜的频率比明星都要勤了，点进去就有推送。”
言外之意，请您不要自作多情。
阿曼笑眯眯的点头，“还点进去看了。”
“重点难道不是现在星网对您的私生活更关注吗？！”
眼看着江澈头发都要支棱起来，是真的要被惹毛了，阿曼帮他捋了捋，“适当的讨论有利于获得支持率。”
临走，阿曼摸摸他的侧脸：“明天康复完办出院。”
*
“哥哥哥哥！”
蔓朵儿的裙摆飞扬，肉嘟嘟的胳膊张开想要拥抱拄拐的江澈，半路被阿曼抱起来，“你想让他再进一次医院？”
“离哥你还好意思说。”蔓朵儿嘀嘀咕咕，挣扎着下来，绕着江澈转来转去，“哥哥好可怜，维多说你应该吃猪蹄补补，今天中午我们就吃炖猪蹄好吗？”
江澈赶紧摇头，阿曼却接话：“以形补形，还是你想得周到。”
蔓朵儿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自告奋勇地扶着江澈进去。
再一次回到洋房，江澈的心境已经天翻地覆。
以前洋房如同舒适的牢狱，他被监禁其中没有自由。
出去了一趟有了些微底气，洋房勉强算是兔子窝，哪怕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安心的窝点，也足够他安身立命。
脖颈被大手捏了下，阿曼越过他时侧头看了一眼，“发什么愣。”
江澈笑笑，缓慢迈进去，拐杖用得不熟练，被门口的地毯绊了下，下一秒又被人扶住手臂。
阿曼：“进门都摔跤，笨死了。”
江澈假笑，“还好有你。”
阿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装作撒手，江澈被吓得要往前栽，下一秒又被稳稳扶好。
阿曼：“还好有我。”
幼稚他已经说倦了。
维多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不要随便夸奖，有的人会信以为真。”
阿曼的回应是一脚把它踢回客厅。
芙丽雅问：“弥丽丝公主托人送来了拜帖，阿曼先生要回信吗？”
江澈立刻竖起耳朵，一面听蔓朵儿说话一边留意这里的动静。
阿曼思忖了一会儿，“让她明天来。”
而弥丽丝此刻正和帕丽一同坐在陪审席，场面已经乱了套。
多塔平时最讲究体面，永远高昂着头颅穿着正装出面，今天被提审时那种高人一等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看见陪审席和听众席没有自己家族的人在，立刻开始挣扎大叫，被押解他的警员粗暴镇压。
帕丽颇为可惜，“多塔也算青年才俊，任职一年就在两年前的中级议员选票路演拿下民众53.27%选票打败奥尼升入中心议会一举成名，这次彻底成了囚犯了。”
弥丽丝笑：“妹妹还在为奥尼惋惜吗？”
帕丽手指缠绕着栗色的长发，眼睛看过来时带着哀怨。“姐姐，那天你明明说要和父王说你和奥尼的事，结果却是总司令和你一起见了父王。我想问很久了，你……脚踏两只船啊？”
弥丽丝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总司令是帝都的支柱，奥尼是议会的人才，朝秦暮楚可不是好手段，无论哪一方知道都不会让我轻易抽身的。要我说，还是你有福气，议会长脾气好人人知晓，你嫁给苏利文，父王也安心了。”
帕丽讪讪一笑，想起苏利文就是一脑门官司。这个家伙管吃不管埋，对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
不过弥丽丝说得对，议会长可比他儿子正直多了，自然会给她撑腰。
这样一想，嫁给不受重视的苏利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在帝都星上层，她还是光鲜亮丽的公主，背后有奥兰家族作靠山。
弥丽丝冷眼看着帕丽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平静地扭头去看状若疯癫的多塔。
这位议员一生顺风顺水，却在最得意时摔了个大跟头，并且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庭判长庄严宣布，指控多塔·莱昂妨害国家安全，终生监禁，一锤定音。
多塔绝望怒吼：“卑鄙的沙弗奇·奥兰！狗杂碎阿曼·古兰斯！哈哈哈哈，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好血统，一样的背信弃义！我等着看你们断子绝孙！”
帕丽戴上宽大的礼帽，露出不屑的笑：“一点风度也没有，败者为寇的道理都不懂。”
弥丽丝点头：“确实。”
赢者高高在上，输家连求饶都让人倒胃口。
这就是这个星球的生存法则。
她垂下的目光带着点点冷意，再次重复：“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