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丽丝到访那天,江澈在上柯奇的课,频频出神的人被柯奇抓了现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柯奇的脾气比巴铭教授好太多,江澈答对了他提出的问题就让他蒙混过关。
柯奇看了下目前的进度,“巴铭教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到了你。”
江澈惊讶,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用紧张。”柯奇安慰他,“教授说你进度很快,建议我改变教学方式。之前落下的课程可以适度追一追,等这一段理论知识结束,我会向上报告请求带你进入器械区。”
“真的吗?”
要知道,不论在哪个星球,无论那个星球贫穷还是富有,军事工程都是重中之重,器械区被封存在守备最严密的地方。
柯奇:“当然,不过我带你去的不是帝都星军事基地的器械区,而是军工企业提供的备用器械区,里面都是等待审批的材料,有资质的企业甚至可以申请独立完成民用星舰的制造。”
江澈:“已经很好了,在我之前生存的星球,自卫都成问题,器械区恐怕和警备署没有差别。”
柯奇笑笑:“那就先这样,这节课结束了。”
“我送您。”
柯奇没有拒绝他,江澈拄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到楼梯口,柯奇咦了声:“弥丽丝公主也在。”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阿曼看不出喜怒,倒是弥丽丝脸色不太好,看见他们迅速变了脸色,笑眯眯地打招呼。
江澈对她点头致意,拄着拐就要下来。
“站住。”
江澈一顿,柯奇笑着说:“你腿脚不方便,就送到这吧。”
弥丽丝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江澈抿了抿唇,忽然说:“可是,我想回房间休息,有点累了。”
阿曼皱眉:“等着。”
在柯奇和弥丽丝的注视下,阿曼几步上到二楼,托着江澈的臀部把人抱起来,还有余力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开左脚,闲庭信步般把江澈送到一楼。
江澈有些局促。
虽然是他自己没事找事,但是阿曼真的在别人面前顺着自己时,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阿曼对他的心境懒得猜测,和柯奇告别后对弥丽丝说:“你要借我的势,可以,但是地点我来挑。”
“总司令……”
“弥丽丝。”
弥丽丝看起来还想再争取,可是阿曼直呼她的大名,哪怕没有指控意味,弥丽丝都不敢再开口。
那晚上阿曼给她的阴影实在太深,无论是精神力如同深海一般压过来,还是脱臼的手腕的疼痛,都在告诉她不要违抗这个男人的命令。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会去准备,请您与我保持联系。”
她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说:“江先生的脚好些了?”
江澈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你上次走的早,伴手礼没有交到你手上,这次我特意带过来。”
一个用水蓝色丝带缠绕出蝴蝶结的礼盒递过来,江澈看了看阿曼,他没有反对,江澈接了过来。
“谢谢你,弥丽丝公主。”
弥丽丝摆摆手,“不用客气。那,以后再见。”
阿曼:“道别道三分钟还没道够?快走。”
没有风度的男人。
弥丽丝踩着那双至少十公分的红底细跟高跟鞋走得飞快,维多把人送出去,弥丽丝面色缓和了些,觉得阿曼还不如机器人知道待客之道,正要说些什么,维多“啪”一下把大门关上。
弥丽丝:“……”操!
江澈坐在沙发上捧着盒子问:“里面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江澈惊讶:“不是伴手礼吗,先生你没有?”
阿曼一顿,没好气地看着他,“话多,拆开看看。”
盒子不大,拆开包装纸,礼盒中间是磁吸扣,可以向两边分开,红丝绒的内里,里面有一枚绿孔雀胸针。
江澈拿在手里,碎钻簇拥着颗颗带着荧光的绿宝石。他欣赏了一会儿,递给阿曼:“这是她拿过来送你的吧?”
阿曼不说话,江澈就把它收回去。
这样的宝石胸针,即便他不懂珠宝,也能看出来这是好东西。
弥丽丝怎么可能来一趟还想着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带伴手礼,他都不在宴请的名单里。
“要收在哪里呢?”
他向后一靠,阿曼搭着沙发背,好像他依偎进对方怀里一样。男人的手臂碰到了脖子,温差带来不一样的触感,让他有些倦怠,便放任自己的头向后仰,带了点笑意。
“先生平时会戴这些华丽的东西吗?”
阿曼注视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少年,答非所问:“你喜欢么?”
江澈:“喜欢啊,亮晶晶的多好看。”而且很值钱。
下一秒,他的腿弯挂在强健的胳膊上,整个人凌空而起,江澈惊得盒子掉在地上,“先生,胸针……”
阿曼看了眼,随便踢了一脚,不让它挡路,抱着他一路上了二楼西面第三间屋子。
房门打开,阿曼打开了灯,两排射灯照耀着玻璃门,葡萄形状的水晶吊灯明亮,石纹地板反射出玻璃质感,江澈简直要被晃花了眼。
左边用来放置装饰品,无论胸针、腕表还是项链、眼镜,都被收藏其中,大大小小的首饰盒子被码放整齐。
右边放着不同类型的衣服鞋子,每一件都已经熨烫好挂在横杆上。
而最中间,是一面巨大华丽的镜子,仿佛正等着人去它面前展示。
他猛然想到去参加弥丽丝生日宴前阿曼曾经要芙丽雅为他准备衣服,不曾想居然还准备了单独的衣帽间。
阿曼把他放下,两人站在巨大的镜子前,江澈能看见阿曼从身后环抱着他,唇瓣若有似无地亲吻他的耳朵。他的肩膀很宽,能把江澈整个人环进怀里,仿佛能遮风避雨的港湾。
他放松下来,柔软的指腹搭在他的腕骨上,“先生,这是为我准备的?”
“当然。”阿曼与镜中的江澈对视,他心情不错,两个人头碰着头,让江澈有一种狮子放松了警惕,在自己领地上撒欢的错觉。
“这么多……先生,您没贪污吧?”
气氛凝滞一瞬,腰间横亘的胳膊微微用力,“你真是煞风景,难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说很喜欢,谢谢我这种话吗?”
“嗯嗯,我很喜欢,谢谢先生。所以你没贪污吧?”
阿曼这次是真气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守法公民。放心用,没贪污。”
江澈把阿曼挑选出来的腕表戴上,“好看吗?”
那支腕表是棕色皮表带,压在江澈皮肤上衬得他更白,握在手里摩挲还能感受到表盘的冰冷,阿曼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装扮的乐趣。
阿曼:“这支表不错。”
江澈学着他挑眉,“只是表不错?”
阿曼眼里蕴了点笑,“不然呢。”
“没什么。”江澈说着就要把表摘下来,“如果戴上那枚胸针,可能不错的就是我了吧。”
阿曼举起双手,“表是不错,但是你戴着才好看。”
江澈将表带扣紧,笑得春风得意,“谢谢夸奖。明天巴铭教授会作这段课程的阶段测验,如果我考得好,会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江澈想了想,“一个愿望怎么样?”
阿曼的放纵是一个信号,江澈在被允许的范围内探索,想要知道这座海市蜃楼的边缘在哪里。沙盘当作地基总会有坍塌的一天,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分界线,并且在安全地带索取权益最大化。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认识到阿曼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如果能拿到阿曼的承诺,那么他也就多一重心安。
阿曼看着他,之前算得上融洽的氛围重新降温。江澈鼓起勇气与他对视。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腔孤勇,面上带着倔犟,单薄的身躯以寸土不让的姿态站在阿曼面前,忽然就叫阿曼想起以前。
以前,他也是这样子站在自己血缘上的父亲托斯·迪古莱面前。他的肋骨被打断,头上鲜血汩汩,一步也不许托斯靠近自己怀孕的母亲。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浑身是伤,酗酒的托斯下手没有轻重。成年人的拳头砸下来可真疼啊,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杂碎无法造成的疼痛程度。家里其他的孩子没有人能打得过他,只会使用精神力攻击。他习惯了伪装,早早做了计划,把自己伪装成没有精神力的废物,冷眼看着那帮傻逼自鸣得意。
托斯把他提起来,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你母亲隐瞒了我并且坚持让你降生,你根本不可能活着对我呲起獠牙。”
如果没有强悍的实力,一个人的降生都不会被期待,这是托斯作为父亲亲自教会他的第一件事。
“先生?”
江澈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压力,偏过头的侧脸带着失落,轻声说:“那我换一个……”
“愿望是么?在不违背我个人立场的情况下,我许诺给你一个愿望行驶的权力。”
阿曼轻轻拥抱了他,隔着遥远的时光,给予怀中人一个安慰的依靠。
“以帝都星军区最高领导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