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司令的？”
“是的，你没听错。”
巴铭带着他走进最里面的空格子，一踏进去，里面的智能程序立刻启动，面板、机械臂统统准备就绪，零件箱空空如也，显示屏弹出器械师需要制作的程序选项。
“明面上，它属于克莉奥。柯奇说你已经学完了机甲知识，我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复刻出机甲模型，内部图在选项里，祝你好运。”
这是江澈第一次接触到器械师的工作环境，里面除了自己发出的声响完全不会听见隔壁的动静，并且一进入工作区域，他完全看不到隔壁的动作。
没办法，他只能走出去，观察每一个人是如何使用操作面板，如同驯服自己受伤的脚踝一般叫机械臂听话。
好在，智能系统不像巴铭一样冷血，制作机甲模型甚至只在它的新手教程里出现，而这意味着他能得到一份新手讲解。
机甲的心脏区域——中控台最为繁琐，精神力注入区间的敏感度决定这个机甲能不能适配智能芯片，确保不会让操作者明明想伸手却向前跨出一步，而中控台最后一次调试成功后，江澈发现此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的门口只有一份冷掉的三明治。
由奢入俭难，冷掉的三明治让江澈难以下咽，明明是在八区最常选择解决温饱的食物，现在里面的酱汁简直反胃。
他拍了一张图片发给一天都没动静的总司令。
——[图片］好难吃T-T
意料之中，某人并没有回复，不知是不是工作繁忙的缘故。
江澈倒是不太担心阿曼生气，巴铭教授说这里属于阿曼，可是他却不想让自己参与进来，按照阿曼最近对自己的包容程度，如果总司令想要和他算账，他也可以在对方的底线上小小的无理取闹。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一度的忍让顺从只会让这位高需求的先生步步紧逼，自己偶尔的脾气反倒让他更感兴趣。
真是奇怪的人。
吃了一半胃发出抗议，他喝了一口水强压下去那股恶心，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人一旦全身心投入一项感兴趣的事情里几乎无法准确估算时间的流逝速度，凌晨三点时他已经单独拼接好机甲的四肢和羽翼，剩下的工作就是如何将它们安装组成一个整体，并且叫它们内部的武器顺利打开隔离板发射炮弹。
疲惫潮水般涌来，他许久没有这样维持一个姿势，颈椎一动像是缺少油润滑的轴承，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他困眼半阖，靠着椅背，只觉得怎么呆都不舒服。
他休息的时间不多，暂时给自己一个小时的休憩时间，毕竟明天十二点就是离开这里的最后期限，虽然巴铭教授没有给出无法准时完成的处罚，按照这位教授的严苛程度只怕不会让他蒙混过关。
他看了看光脑，发现五分钟前那位如同消失的总司令大人终于大发慈悲，给他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看起来与阿曼格外匹配。
在这个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的夜晚，江澈对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他窝在椅子上，修长匀称的双腿挂上扶手，给对方发出一个亲亲的表情。
阿曼：？
阿曼：本人？
“……”
一道视频请求弹过来，江澈清楚地看见自己此刻头发凌乱，眼圈乌黑的模样，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又揉搓了下脸颊叫自己精神一点，带上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接通。
谁知，阿曼冷冷看着他，“江澈呢？”
“？”江澈说，“我不就在这里？”
阿曼嫌弃地看着他：“江澈没有这么丑。”
江澈反应过来，有些无奈，手心托着下巴，一脸疲惫无法掩盖，“平时也没听总司令夸奖我好看。”
阿曼哼笑：“平时也不好看。”
江澈气笑了，调转摄像头，“那就看看我做的机甲。巴铭教授只把我带到这里，却连如何操作这些设备都不告诉我，我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好看吗？”
阿曼点燃了一根烟，烟雾迷蒙了他的脸，一点猩红绽放在唇边。
“配色不好看。”橙色配绿色，什么审美。
“没办法，这个是里面最简单的，而且黎明机甲数据保密，我没有权限获取。”
阿曼对对面那个还没成型的机甲毫无兴趣，“想要看黎明的数据？求求我。”
江澈把摄像头调转回来，阿曼背后能看见蓝黑的天空和闪烁的星，他翘着腿，指尖夹着那根烟，好整以暇地逗弄他。
“不要。”
江澈看着他，平静地指控：“你原本连这里都不想我来。”
阿曼似乎在笑，胸腔震动着，随手将烟摁灭。“巴铭告诉你了。”
“是的，这里属于你，我已经知道了。”江澈皱着眉。
“所以你不开心了，要开始闹了。”
阿曼觉得有趣。一只兔子急了咬人的样子也这么无害，居然会想要拿这点“把柄”来指控狼松开逗弄的利爪。而江澈默认的态度更是让他笑出了声。
“行，你要怎么闹？”
江澈想了想，“明天你有工作吗？”
阿曼扬眉，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江澈便继续说：“麻烦先生带着早饭来接我，这里的三明治真的太难吃了。”
他眉目低垂，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在生气的模样，带着一点点祈求和撒娇，似乎真的很不开心，需要人好好安慰。
“江澈。”
忽然听见对方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他迷茫地看过去，眼底还有睡眠不足的水汽。
阿曼轻声说：“不是不想让你知道。你问过我为什么要你去十区，现在我告诉你。我要得到十区，会在那里修建器械区，你以巴铭教授和柯奇的学生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十区器械区，然后不经过议会批准走特殊通道直接进入我管辖的军区。这是我为你选的路，今天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十区太特殊了，它既不属于军区驻军的范围，也不在议会的管控之中。当年那起屠城惨案发生后十区不是没有反抗，借着舆论势力逼迫军区撤军，而议会更是被十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没了军队驻守的贫穷星球为了活下去，整个星球都成为了强盗窝。有能力的去剥削底层人，古地球血统的凄惨表演节目大都由十区提供。
那里的人民风彪悍，习惯以暴制暴，对阿曼来说是个好机会。
而且，那里的星际航行轨道畅通无阻。
谁说星盗不是好东西？在阿曼眼里，可以利用起来的都是好东西。星盗想要的是财富，阿曼自信给得起。
巴铭的教育进度打乱了他的计划，江澈本不应该过早接触到他的牌桌，如果要继续隐瞒也不是不可以，只怕在某一天阿曼有预感会有些麻烦，麻烦来源于江澈的“坏脾气”。
他给出了答案，也给出了选项，哪怕江澈并不想走这条路，也有其他锦绣前途供他挑选。
只是私心里，还是想要把江澈绑在自己羽翼之下，高飞的鸟儿需要一根绳索，一面防范鸟儿倚仗翅膀不再归家，一面防止鹰隼的捕猎。
“告诉我你的选择。”
一向沉得住气的阿曼催促起来，变得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是在担心自己真的会拒绝吗？
还是再一次的试探，自己真的忠诚于他？
都不重要。
寂寥的夜深重浓厚，江澈的心跳因为某些原因极速跳动。
他狡黠一笑，有着比平时更灵动的甜美，“明天见先生，我会亲口告诉你答案。”
对面的通讯骤然挂断，这个小混球说完就不见了人影，阿曼的烟瘾不大，一天一根足矣，现在却又叼了一根咬在齿间，半晌哼笑了一声。
可是并不生气，反而有种勾心的痒，想要立刻知道他的选择。
这让和老狐狸斡旋到不耐的阿曼放松了一些。
多塔被终生监禁，连带着不允许被人探视，维萨尔想要和阿曼谈谈。
谈谈么，最好是要谈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议会已经剥夺维萨尔的权力，可是谁能想到他在资料室也能发现一些好东西呢。
布佩尔想必已经教会多塔怎么说话，明天的开放日，总司令并不会待在基地里，而收押的犯人会有一天放风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曼本人是不知道的。
思及此处，阿曼再一次将布佩尔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他做一些事情。
布佩尔正愁没有乐子，行了个夸张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又恢复宁静，阿曼呼唤智能系统，将四周的窗帘合上，他精力旺盛，睡眠不足并不影响什么，可是明天将有两个小时的飞行器航行时间，他还是决定要休息一下。
一夜过去，江澈放弃了早饭，将能源嵌入进机甲体内，从操作面板发布一系列指令，它都如常完成，终于让他松了口气。
他为它拍了几张照片，上传终端，创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标明“史诗级的一刻”。
看完了又很想笑，不论是因为它其实是很基础的模拟练习，还是因为它是他的
第一部作品。
距离十点还有一刻钟时间，明知道阿曼可能还没有出发，他忍不住询问：先生，你几点过来接我？
光脑震动了两下，江澈立刻点进去。
——做完了？
——来管理员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