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爱虽然是来寻求答案,可是看起来十分笃定。
他在十区没有出入境记录,也没有当场进行精神力检测,黑发黑眸也不一定完全是古地球血统。
辛爱松了口气,比在刚才活泼放松许多。她脸上长着几颗雀斑,十区的光线很毒,她的皮肤偏黑,笑起来笑容瞩目,很有感染力。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跟他们那群装逼犯一点也不一样。你知道吗,他们总是下意识装出和蔼可亲的面容,下巴抬高从鼻孔里看人,看着你的时候带着怜悯,却不知道那个角度会斗鸡眼。”
江澈觉得她说话有意思,摸出几颗蔓朵儿给的糖递过去。
辛爱又挠了挠脸颊,伸手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剩下的都装进浅浅的口袋。
她顶起一边的脸颊,口齿不清地和江澈聊天:“你叫什么?”
“江澈。”江澈坐在床边,一双腿伸展不开,被辛爱催促脱了鞋子上去,“江河的江,清澈的澈。”
辛爱点点头,神秘兮兮地拽着凳子凑近,“江哥,你没有进化,为什么能跟着那群装……人一起来这里?我听说这次是为了给二公主作秀才直播的。”
江澈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
出门在外,他已经站在弥丽丝身后,就不能任由自己的想法去描述弥丽丝的行为举止,一条船上的人不齐头并进,外界的评价也会脱轨。
可是辛爱自有想法,他也无权干涉,况且,这一场何尝不是享受着大部分资源的上层社会想要看的作秀呢?
于是他只回:“我是跟随我的老师一起看看十区的保卫措施,他是一名器械师。”又说,“其实,弥丽丝公主过来能让帝都星的人看到十区需要什么,从而向议会申请一笔拨款。”
“哈。”辛爱夸张地笑了一声,露出刻薄的一面,“你是说那群见钱眼开连爹妈都可以不认的老鼠拨款?别开玩笑了,我听说十年前十区曾向帝都星请求恢复自卫防护系统,可是议会以星际战争经费吃紧为由拒绝了,可是这帮狗杂、种在不久之后就翻修了主议会院。多可笑啊,就是他们掌控着财政,任由十区被星盗剥削,剩下的那点壮劳力全踏马死了。”
十年前她才五岁,正是对事情有记忆的年纪。星盗从完善好的星轨航道占据入境管理局,得知消息的父母慌里慌张地跟随人流挤进代替警备署的巡视厅,大包小裹在中途掉了也顾不上捡,一人一个孩子地抱着生怕冲散。
可是,只有猎枪的巡查组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装备精良的星盗。
那一晚,一半的家庭被拆散,年轻女孩儿被带走,男人稍稍敢反抗就被精神力折磨,等星盗玩腻了再一枪打出白花花的脑浆。
他们沉重的靴子踩上去,整个大厅被血液涂满,沾上泥泞,散发出一种腥臭的可怕味道。
母亲死死抱着她,她能感受到母亲在发抖,可她还是把自己的头牢牢按在怀里,年纪小又大胆的辛爱趁母亲不注意悄悄扭头,看见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早上还在笑眯眯和她打招呼的叔叔双眼圆睁躺在地上,太阳穴有一处破洞,那是辛爱第一次了解什么叫枪支。
那猩红的一点几乎扎进辛爱眼里,在她反应过来可怖前,眼泪率先给出反应。
那一晚如人间地狱,刻骨铭心。
辛爱每每回想一次,心里的恨意就更浓一分。
辛爱几乎是痛骂议会,江澈心想,还好直播集中在弥丽丝在的区域,不然议会还不知道会如何为难这个孩子。
“江哥,”辛爱话锋一转,“你见过阿曼·古兰斯吗?”
江澈一怔,“见过几次,怎么了?”
辛爱顿时两眼放光,双手握拳置于膝盖,“你见过!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听说阿曼总司令曾在土座星亲手杀了一只异种双尾蛇,怎么样,总司令是不是很强壮,身高有两米多?”
江澈不知为何,在辛爱崇拜的目光中有些心虚,“没有那么高吧,你在光脑上没有看见过总司令吗?”
辛爱立刻把纤细的手腕递过来,不太高兴地抱怨:“十区的光脑算是奢侈品,我这只已经戴了很多年,画质很差,还有很多小伙伴没有光脑呢。总司令凯旋那天的直播赶上了十区的沙暴,线路受损,我都没来得及看。”
手腕上传来通讯的震动,屏幕上大方昭示着阿曼的名字,江澈神情一松,辛爱啧啧两声,站了起来,“笑得这么开心,女朋友?”
“你想多了,出去时麻烦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辛爱一脸不信,约定好下次要给她讲讲关于总司令的故事,促狭地眨眨眼,哼着小调离开。
江澈接通后,阿曼看上去有些不耐烦,风纪扣随意敞开,上下扫视着他,又慢慢平静下来。
“十区信号这么差,接通讯都要这么久?”
十区这边还是下午,阿曼那边已经是深夜,江澈开玩笑道:“是啊,刚才有个你的迷妹抱怨信号差没有看见先生回航的风姿呢,先生要不要捐一座信号塔?”
“信号塔就算了,你先生穷捐不起,可以捐点别的。”
江澈笑起来,在逼仄的空间里还是温润如玉的样子,阿曼手指有些痒,敲着自己的膝盖,“那边风沙大,跟那边的人要面罩再出门。”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让你带的东西都扔在家里。”
江澈有些没办法,“先生,东西太多了,弥丽丝公主也才带了两个行李箱。”
阿曼不理解,“她带几个跟你有什么关系,自己舒坦最重要。”
“我只是不想太特殊了。”
阿曼嗤笑:“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澈也不生气,他靠着墙壁给阿曼展示自己的小房间。
阿曼看了看咯吱作响的折叠床,心想还是捐早了,应该先给十区捐一批床。
帝都星军演的睡袋看起来都比这个好。
“咚咚咚——”
“江澈,方便进来吗?”
是柯奇的声音。
江澈连忙低声说:“先生,我先挂了。”
阿曼一脸的不开心,但还是主动挂断。
“江澈?”
“来了!”
*
十区温差大,来时风沙扑脸,连沙子都是热的。等天边染上金霞,热浪褪去,又冻得人打哆嗦。
弥丽丝要来了面纱斗笠,等身长,几个人穿了厚衣服,走起来像是没脖子的熊。
天色渐沉,蓝黑色的绸带将天空分成两片,金芒被墨色吞噬。
飞行器涡轮容易进沙子,阿尔瓦什借来了两辆越野,走的是带了裂纹的水泥板路,道路两旁的路灯时亮时灭,前方一望无际,隔着两边的高崖,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车开进界碑后,隔着不远的距离能看见一片光柱,尖细的灯塔静静矗立。
“要进胡尔城了,不要落单。”阿尔瓦什嘱咐道。
护送队在后面一辆车,无线电对讲机传来回复,柯奇趁机塞给江澈一把袖珍手枪,食指抵在唇边,江澈便默默揣了起来。
进了胡尔城,车停在街边,阿尔瓦什走在最前面,弥丽丝紧随其后。一行人分两批进入了胡尔城最大的赌场——澳贝思。
不同于安全中心的穷酸,澳贝思是追求奢靡的天堂。
门口有人搜身,对待唯一的女性弥丽丝,虽然男性的目光让人不适,终究没有做出更出格的行为,叫了一名女侍者过来检查。
江澈在被检查时感觉到臀部被不轻不重一捏,惊惶抬头,面前魁梧的男人咧嘴一笑,在他耳边轻声说:“带了这么一把玩具枪,你会开吗?”
他苍白着脸色,手下意识扬起,被弥丽丝半路截住。
她冷着一张脸,替江澈狠狠揍了男人一拳,B级精神力释放出来,男人脸色一白,膝盖明显弯了下去,阿尔瓦什格挡在他们身前,冷声怒斥。
“澳贝思的规矩,不得对客人无礼,你是想挑战罗生的权威吗!”
男人骂道:“少给老子扣黑锅,你们还没进到里面,寻衅滋事就归老子管!”
阿尔瓦什轻蔑一笑,“凭你?C级的看门狗。”
“屮!看老子今天……”
“够了。”
男人的动作停住,女侍者冷冷看着他,“他们已经开始接受检查,客人身份成立,威索,轮班后自己去领罚。”
她换上一副笑脸,态度恭敬:“请原谅我们的失职,请跟我来。”
弥丽丝掀开面纱,似笑非笑。“既然承认失职,让他给我朋友道个歉吧。”
“臭娘们儿!”
“威索!”女侍者动了气,“过来道歉,不然今晚我会报告给领班。”
威索简直觉得屈辱。
一个古地球血统的垃圾,被当成泄/欲工具和玩物的东西,居然要他低头道歉!
可是索拉在这里,他不照做,今晚就会受到惩罚。
妈的。
威索眼里积累着怒气,说了声“对不起”,完全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拉开大门进去。
“我再次向各位表示歉意,为表诚意,今晚各位的赌资我承担一半,请。”
索拉打开鎏金大门,热气掺杂着哄闹声扑面而来。一层大厅有着巨大的吊灯,将底下照得分毫毕现,人人脸上带着黑色尾羽的半脸面具,可是那种狂热氛围不难猜测他们的表情,随着摇盅打开,欢呼与痛哭一起发生。
门口的侍应生递过来相同的面具,几人摘了面纱戴上,江澈紧跟在柯奇身边,一起朝着里面走去。
正中央是天井,下面围着一颗金灿灿的发财树,弥丽丝勾起玩味的笑:“法纳星暴力黄晶矿石,这一棵树抵得过那群小孩儿十辈子的花销。”
柯奇说:“赌场需要刺激,奢侈品无疑是给了他们暗示,这里可以一掷千金。”
弥丽丝微微侧头,火红色的长发如同烈焰,带着一丝妩媚,“江澈喜欢赌博吗?待会儿可以下场试一下。”
江澈回以礼貌微笑:“我不会,而且我运气一直不怎么好。”
弥丽丝笑起来,姣好的身材也跟着颤动,“我还以为你是个中高手,一赌就赌出了光明未来。”
话中有话,是每一个皇室都擅长的东西,拈酸含醋的一句话弥丽丝此刻带着一点羡慕地说出来,反倒让江澈不好接话。
弥丽丝也不想为难他,得罪了他是小,他身后那位阴晴不定的大人物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他找场子。
她看向阿尔瓦什:“快九点了,我们该去见见这里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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