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什带着弥丽丝四人一路走至纯黑色电梯,门口有两个保镖,赤裸着肌肉,伸手拦住他们。
光头一脸不善地看着他们:“这部电梯不给客人用。”
弥丽丝青葱一样的手指接过阿尔瓦什递过来的烫金请柬,两个人脸色一变,沉默后退。弥丽丝红唇勾起,在请柬上轻轻一吻,和两人告别。
电梯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按键,随着电梯升高的失重感,几人来到了目的地。
电梯门打开,门口响起清脆的电子欢迎声:“尊贵的客人,请前往vip包厢,澳贝思赌场欢迎您的光临!”
这一层空旷,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甬道尽头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头发剃成一层青皮,三角眼,鹰钩鼻,看见弥丽丝时优雅行礼。
“公主殿下,没想到您会来十区。”
弥丽丝微微颔首,态度不亲近不疏远,隔着社交距离,又热络地向前一步,“在帝都星就听说过澳贝思赌城是‘洒金雨’,这次有机会便来拜访,左纳先生真是好魄力,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华。”
左纳哈哈大笑:“真是让我惶恐,不会明天就有皇家亲卫过来把这里翻成黄土吧?”
弥丽丝:“说不定皇家亲卫也想在这里赌两把呢。”
“荣幸之至。”左纳躬身,放低了姿态,“公主,里面有休息室,请让我为您引路。”
弥丽丝的右手搭上左纳的胳膊,“有劳。”
江澈此刻微微放松了些,略微有些痉挛的手指松开手枪,手不着痕迹地垂放在腿侧。
他看着前方背脊挺直的弥丽丝。
她脱下了厚重的外套,里面是一席黑色鱼尾裙,脚踩着裸色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沉稳,面带微笑与左纳周旋,不禁开始自省自身过于软弱。
踏进这里开始,他对无形的危险报以十二分的精神,可是现在想来,如果左纳真想翻脸,他根本无法抵抗。
在柯奇告诉他,他们要来拜访十区三大灰色产业带的赌城时,这种紧张感如影随形,狠狠撅住他的心脏。
阿曼对他的警告言犹在耳——八号街是热武器的天堂,军工级别的武器在这里可以随意进行售卖;善水街是压榨人性的地狱,只有他想不到的猎奇表演,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而胡尔城,是星盗们的狂欢基地,在这里无论走得是哪条航道,有没有过摩擦,都不准使用暴力。
听起来十分有规则,可是规则是人定的,决定规则的人也不是有道德底线的人。
在十区,能让人遵守规则的,是暴力。
所以说,这里能维持住平和的表象靠的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他们只有不到十个人,大规模杀伤力武器不允许带入赌城,这里的掌权人若是真要做点什么,他们相当于羊入虎口,求救无门。
弥丽丝与左纳一路畅聊,经过一个拐角不经意间问道:“伯格先生最近不在吗?”
左纳面色不变:“很不凑巧,大哥去其他星球散心了。”
弥丽丝微哂:“那还真是不凑巧,原本想要拜访一下,看看是否能和伯格先生聊聊关于十区的事情。”
左纳眯起眼睛,“十区的事?”
再次右拐,弥丽丝故作惊讶:“你不知道吗?我这次来访,就是为了重建十区,帝都星的通告居然没有传达过来。”她秀眉皱起来,“议会不是说已经传达到了么。”
左纳看着她,弥丽丝坦荡与他对视,两个人脚步渐渐变慢,阿尔瓦什虬结的肌肉鼓起,整个人蓄势待发。
左纳忽然一笑:“这样好的事情,伯格先生一定会提前结束自己的旅程。澳贝思有一些很有趣的玩法,不如我为您安排住宿,也方便您出行。”
“你真是个好人。”弥丽丝看着又一个拐角,笑着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解开这层虚拟影像,穿高跟鞋很累人的先生。”
他们这一段路已经走了快十分钟,这里未免太过空旷。
左纳不动声色地转过脸去,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
原本以为派来了个草包,没想到来了个小狐狸。
他暗中给了个眼神,四周的场景立刻换了。他笑着说:“保险起见,公主不会见怪吧?”
眼下,奶油风的装饰已经换成和一层一般的奢靡风,水晶吊灯垂下流苏,应和着底下整块的大波斯菊地毯,原本的拐角通通消失,休息室就在眼前。
左纳为弥丽丝打开大门,又伸手拦住身后的三人,保持得体的微笑,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我想,你们可以去隔壁坐一坐,我和弥丽丝公主的交谈会更愉快。”
阿尔瓦什:“公主身份尊贵,身边不能离人。”
左纳惊讶:“这是不信任我?”他笑,“我的地盘,真要动你们,你能拦住?”
气氛忽然降至冰点,弥丽丝这时开口:“你们在外面等着,我相信左纳先生会保证我的安全。”
左纳应和:“当然。”
隔壁是会客室,里面备好了茶点,阿尔瓦什半敞着门,一双长腿搭在茶几上,侧耳听动静。
柯奇和江澈坐在一处,“你在这个房间发现了什么?”
江澈立刻正襟危坐。
主要是他太熟悉柯奇老师这种语气代表什么。
无时无刻不在考试,其实他比巴铭教授还要喜欢教书育人,并且孜孜不倦。
只是江澈很迷茫,四周除了白墙绿植,就是他们身下的座位,仔细排查也没有发现监控和追踪器。
耳边传来柯奇的笑声,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光靠这个不行,现在这种情况就要靠经验。”
柯奇只是随意摸了摸墙壁,便在踢脚线的位置发现了隐匿的暗格,里面红光闪烁,柯奇对着它挥挥手,从收纳空间掏出一把工具刀,熟练得拆下来,开始给江澈现场教学。
阿尔瓦什对这对师生叹为观止。
器械师都是不懂看场合的呆子。
“这个原理你已经懂了,但是不会有人按照书本知识来为难你,你要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会不容易被发现,火力分布在哪里可以形成不间断的打击效果。”
阿尔瓦什忽地站起来,师徒俩共用一张迷茫脸看过去,才发现弥丽丝正无语地看着在敌窝里上课的两人,敲了敲门:“走了。”
几人回到一层,阿尔瓦什提着那几人的衣领把人从赌桌上薅走,荷官要拦,他直接掀开几人底牌,筹码哗啦一下推过去,算作认输。
弥丽丝一脸疲惫,靠在车里一言不发,其他几人更是不敢交谈,毕竟直播还开着。
弥丽丝忽然问:“江澈,你觉得赌场好玩吗?”
江澈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小心斟酌,“我没下去玩,看他们玩还挺有意思的。”
夜色朦胧,他们的脸都隐在黑暗里,前方笔直的车头灯光照出有限的视野。
“是么,那还是不够有意思,当个回忆算了,晚上和家里人通讯也可以当个新鲜事讲。”
“……先生,你说弥丽丝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江澈躲在房间和阿曼小声说话,凳子放在门口,生怕被人发现。
阿曼看他仓鼠一样转悠,手指有些痒,将他的画面放大。
“管她做什么,无非就是花圃里的娇花在抱怨风大雨大。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白,生病了?”
江澈露出一点挫败的表情:“没有,只是今天去那里,感觉自己太弱了。”
他没有强健体魄能够自保,跟随在几人身后帮不上忙,还要他们分神照顾。
就连他在学的专业也被告知只是摸到了大门。
独立完成一比一还原的机甲模型的兴奋还没过去,一盆冷水已经将这份急迫浇灭。
天梯这么长,他在台阶下,有种天地苍茫,他如蜉蝣的感觉。
“江澈。”
“嗯?”
阿曼嘴角漾起一点笑:“巴铭教授说,你不是天才,还好不懒,这是他愿意教你的原因。”
“你才十九岁,还有漫长的一生等着你,我放你出去不是为了磋磨你的心志,是让你去看去听,知道山高海阔,不是凭借一个机会就能登顶。”
心里似是被点燃了一把火,逼的江澈鼻尖红红,眼尾红红。他略微侧过脸,低声说:“先生,我不怕吃苦,我怕自己不争气。”
“怕有什么用?怕是最没用的情绪。”
“先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勇敢。”江澈自嘲一笑。
阿曼正要说什么,江澈却又打断了他。
“不过,我会努力的。”江澈目光沉静,如同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泛起,风过便止。
“我知道,先生你会在身后支撑我,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阿曼戏谑道:“谁告诉你我要给你当靠山。”
话说得嫌弃,仿佛要划清界限,叫江澈望而却步,看过来的眼神又炽热,好像江澈的话叫他很满意。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江澈:“一个叫阿曼的人说的,先生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