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被泼在脸上的冷水冰了个激灵，水流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眼尾带了一抹红。
旁边有人笑起来。
“哭起来可真好看。这样的皮货，卖给主星那些大人物最好。”
有人捏住他的下巴，江澈从最初的懵懂中清醒过来，就对上了一只延伸出眼眶的义眼。
那只眼睛神经质地上下转动，看着实在恐怖，配上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活像都市传说里的怪物。
他看着江澈下意识地挣扎，又因为四肢被束缚在躺椅上，像是条放在案板上的鱼，哈哈笑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进了这里，没人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一排冷光打开，许多个像他一样被绑在躺椅上的人，嘴巴全部被透明胶带粘着，表情或绝望或麻木。
辛爱不在这里。
心跳在这样的环境里快得离谱，耳膜有种要洞穿的错觉，江澈勉强压下心慌，“你如果需要钱，我可以给你，当作我和同伴的赎金。”
男人问：“二十亿星币，你给得起？”
二十亿星币……
江澈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不是抢钱吗！
男人看他震惊，义眼旋转一圈，配合完好的眼睛做了个白眼。
“就知道你拿不出来，还想骗我。”
江澈急忙说：“我能给！但是，我需要联系家里人。”
总司令看起来应该能拿得出来二十亿吧。再说了，柯奇老师也在呢，到时候，让他自己付自己的赎金好了。
这么一想，江澈有了点底气，“我家里人有钱，我的同伴也有。”
男人一脸不信，“就你这俩同伴，一个就能买这么一点武器，一个还是个废物，能有几个钱？你要是有钱我缇菲名字倒过来写！”
“真的，你把我手松开，我给他拨个通讯。”江澈勉强把手腕露出来，“不会耽误你多少功夫，总比你找个买家省事。”
缇菲嘟囔：“直接跟这批货一起送到善林街能费多少事。”又警告他，“你的光脑在这里会被监听，别想耍花招。”
手却已经解开江澈一边的束缚带。
心里盘算着看这个废物这么笃定，几分钟的功夫他可能翻倍大赚一笔，让他试试也不碍事。
等星币到账，他再把人捆好，把监听记录一抹除，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他敢骗自己，那他就把这个小白脸送到摩根床上去，不出三天他就会被折磨成一摊肉泥。
江澈这边胳膊上的麻意还没过去，大门忽然打开，来的人就是把他们绑过来的大汉。
晕过去前，他听见大汉的同伴叫他阿城。
阿城看见江澈被松开了一只手，掏出一把粒子枪怼上江澈的太阳穴，冷声问缇菲：“你给他松开的？人少一个你能负责吗？”
语气很冲，缇菲原本一脸心虚，羞愤之下气得脸通红，一蹦三尺高。
“你少上纲上线！前天那是意外，那两个人才有机会溜出去。”
“那你倒是说说，给他把手解开是要干什么？”
“我……我看见他带了光脑，想把那东西拿过来。”缇菲精神一振，“对，万一他也像那两个蠢货一样逃跑联系外面怎么办！”
阿城直接拽断了光脑的表带，狠狠踩在脚下，光脑四分五裂。
阿城粒子枪枪口怼了怼他的太阳穴威胁江澈：“老实点儿，不然在这里，你想死都死不成。”
缇菲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恼怒地问：“你不好好在上面守着过来干什么？”
阿城重新把江澈捆好，一脸阴沉。“莉莉丝来了。”
缇菲惊讶，“她来干什么，这些皮货不是不归她管？”
阿城看起来也很烦，莉莉丝这个娘们儿邪气得很，被他们倒手卖给萨埵后反倒觉醒了精神力，他手底下曾经欺负过她的一个兄弟被她硬生生砍成碎肉喂了狗。
可是她居然留在了善水街，为萨埵做事，成为了萨埵最顺手的一把刀。
这让合尼小镇的打手们有些不安，每每看见她都绕着走。
不光是这里，八号街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再叫她小婊子，看见人了也会扯出虚情假意的笑。
八号街虽然热武器充足，可是在胡尔城和善水街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些贵族面上和气，双手不沾血，背地里吃着平民的肉，要钱要权要人命，玩着俊男靓女，还要人对他们歌功颂德。
一群畜牲，比他们星盗还没底线。
可是少了这种人在背后支持，他们就比胡尔城和善水街低人一等。
莉莉丝那个娘们儿背后靠着萨埵，踩着他们的脸上位，大家都等着这把刀卷刃，好把她拉入地狱。
缇菲半天等不到回答，扬声问：“聋了？我问你话呢！”
阿城一记眼刀飞过来：“我是她祖宗么，我怎么知道她过来干什么，管好你自己。”
反手抽上江澈的脸，用了三成的力，江澈左边的脸迅速红肿起来，耳朵嗡鸣，头贴着躺椅半天看不清东西。
阿城警告缇菲：“再出现这些狗东西逃跑的事，你等着去跟弗萨哭吧。”
而辛爱那边被人架着双臂押进了一间屋子，没多久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声音，随着大门打开，一张清冷美艳的脸出现在眼前。
莉莉丝挑起一边眉毛，无声示意她滚出来，辛爱咬了咬牙，气冲冲地撞了她一下，又想起柯奇和江澈，软了几分。
“我的两个同伴能不能一起带走？”
莉莉丝充耳不闻，辛爱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我带人来的，谁知道今天值班的不守规矩，居然对客人动手……哎，你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呢！”
莉莉丝冷哼：“你才来过这里几次就敢带人来买武器，就该给你个教训。”她脚步慢下来，“那位买家已经被扔出合尼小镇，你自己去找他。”
“那江哥呢？”辛爱急了，“江哥是……”
“是善水街最喜欢的货色。”莉莉丝终于停下来，轻飘飘地回答她，“辛爱，你带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来这种地方，就该接受会害死人的后果。”
辛爱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明明可以救他！”
“是！”莉莉丝毫不犹豫地说，步步紧逼，“我可以救一个，我救不了十个。辛爱，动动你那装了水的脑子，看清楚这里是十区，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我能从弗萨手里把你赎回来不是我多有面子，是看我背后的人，这样的面子能用几次？你前几次在背后跟着我进出这里我不管你，但是我警告你，再有下次，你就是杀人凶手。”
莉莉丝最后警告她：“别把自己变成你痛恨的我，和我走一样的路。”
在辛爱看来，莉莉丝就是想拿江澈的命来说教，彻底红了眼眶：“你为什么越来越冷血！辛愿，我讨厌你，你不救，我自己去救！”
说完，辛爱转身要跑，冷不丁脖颈处传来剧痛，整个人昏倒在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
*
被关了两天后，江澈和那些人被捆着双手关进一辆货车，车上有两个大汉持枪盯着他们，阿城嘱咐他们盯紧一点。
江澈的面皮还是肿胀充血。
嘴角破了口子，长时间没有进食，整个人也没有力气。
到了这种情况，江澈也只能靠自己，保存体力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也是十分必要去做的。
光脑被阿城毁了，他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希望弥丽丝尽快通知阿曼。
江澈在心里祈祷：先生，你可一定要在我活着的时候来这里。
车厢里一片安静，人人自危。
江澈头靠在厢壁上闭眼假寐，手肘忽然被人碰了碰。
他睁开眼，余光看过去，第一眼只觉得身边这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眼熟。
看到第二眼，心里一惊。
赵厦！
赵厦原本是个眉眼清冷，鼻梁高挺的男孩，要不是鼻尖那颗痣，江澈都没敢认。
他看了看那两个盯着他们的人没敢说话，两个人挤在一起，江澈的手搭着赵厦的膝盖，在上面写字。
——你被关多久了？
赵厦悄悄比了个五，江澈微不可查地点头，又写：逃跑过。
赵厦点点头，两个人再没有了动作。
到了地方，接头的人盯着江澈，赵厦和另外一个身形单薄、脸颊带着巴掌印的男孩子，“长得好看的不打脸，你们不懂规矩？”
阿城特意把江澈挑出来，大手按着他的头，手指拂过他的领口，带来一阵冰凉：“这几个不老实，打了以后听话多了。费尔曼，皮子没破，你养两天，不耽误下周拍卖。”
费尔曼啐了口，“就知道惹麻烦，下次再这样我就去弗萨面前问问他会不会教育下面的人，不会就换人。”
“你他妈……”
“送货”的有人忍不住爆了粗口，阿城伸臂拦住，敛着眉峰说：“费尔曼，你现在都能越过萨埵做决定了？”
费尔曼身后的人劝：“算了，先把货接进来，别耽误了今晚的拍卖，听说，这几天要来大人物，萨埵可是吩咐了不能出错。”
费尔曼阴沉着一张脸给阿城结了尾款，大手一挥：“滚吧。”
阿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同伴有人忿忿不平：“枪法稀烂的一条狗靠着跪舔萨埵翻身了，真几把拿自己当盘子菜！”
“就是，他妈的别给老子逮着机会，老子一枪就能崩掉他的脑瓜！”
阿城漫不经心地接话：“总会有机会的，弗萨这次出去肯定能拿下日凡岛港口，到那时候十区的热武器就是我们一家独大。没了武器供应，你们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
几个人听见这话都振奋起来，兴奋地讨论要怎么把费尔曼扒皮抽骨。
阿城回头望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