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佩尔绘声绘色地跟江澈形容当时的场面。
“……你都不知道他说完这句话,我们长官笑得那叫一个运筹帷幄,反问他‘你想留在十区我也不拦着,你在这边好找买主’。”
阿曼带着江澈在器械师们面前混了个脸熟,又从器械师那里要来了些边角料就去干正事,江澈坐在草地上正思考着用这些东西做个小玩意,布佩尔一来就开始和他讲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江澈嘀咕:咱俩好像不是可以坐一起聊一些八卦的关系。
其实在江澈看来,布佩尔某种程度上和弥丽丝一样都看不上自己,所以他们之间关系也比较淡,也就是平时碰面会问好的程度。
他也理解,阿曼把布佩尔打服了,可是最后阿曼身边却跟了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心里为阿曼可惜。
今天布佩尔坐下就不走了,让江澈觉得稀奇。
他说的事情他也觉得好奇。
他问:“后来呢?”
布佩尔双手向后撑着,“后来你那个傻子朋友给他求情,长官说了句再说吧,就没管他们。”
他看热闹一样,“嗳,我今天发现你跟那个什么什么蠢的长得还有点像呢。不是我泼你冷水啊,你这性子也太冷淡了,他看着长官那叫一个含情脉脉,你学着点。”
江澈哭笑不得:“他含情脉脉,结果阿曼先生都要让他留在十区了,一看他就不喜欢人跟他腻腻歪歪。”
“那可未必,这种事啊,分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眼里含着三分笑,“长官也是人,怎么会不喜欢有人跟他亲近。我今天跟你多说一句,长官的爸不是个好东西,对他母亲不好,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接受过什么正向的家庭教育。可是他对蔓朵儿却很好,看的跟眼珠子一样宝贝,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家人。现在,他也很看重你。”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后来还是继续:“说实话,你很平凡,除了一张脸能看没什么优点。可是长官回来那天你守着帐篷口,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看见长官的瞬间就哭起来,长官那个心疼的样子啊啧啧。既然他愿意,我能说什么,现在你跟那个男的一比又很安分,长官也喜欢陪你做一些无聊的事……说远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反正,你别背叛他,他这些年也不容易,不是勾心斗角就是在防线奔波,我希望他也能放松一点。”
他眉头一扬,又变成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跟你说的你当个事办,不许跟长官说我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
*
原本以为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去胡尔城,可是整整半个月阿曼都没再提这件事。
他很忙,他和普通士兵一样换防,睡两个小时就起来看一些数据图,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是江澈知道他很累,换防回来阿曼会抱着他钻进睡袋补觉,常常说着话就没有了接话的人。
每次醒过来,阿曼也总是很沉默,眼睛盯着虚空的一点,过了几秒眨眨眼,又变成沉稳可靠的总司令。
阿曼去前线时,江澈就混在器械师之间。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巴铭教授的学生,偶然聊天得知江澈也是,这群沉默寡言的器械师仿佛打开了话茬,一起讨论巴铭教授的课程安排多么紧迫,又吐槽每次的成绩测验总是很难。
既然大家都是难兄难弟,必须要互相照应。左边的师兄给江澈做数据分析,右边的师兄教江澈做机甲破损时应急的替换材料。
过于充足的脑力劳动让江澈睡梦里都在动手动脑,江澈也停止了对阿曼的怜爱。
谁做脑力劳动者谁更可怜。
尤其脑力劳动者还需要动手计算材料的适配和误差,那就更可怜了。
今天据说会有磁暴,机甲并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作战,警戒区不再深入星兽群,小范围的巡逻,用粒子枪和弹片压缩弹作为击杀工具。
这是种变相的休息,长期这样单调生活的战士想要玩点新花样,有不长眼的在言语上调笑江澈,要他表演娱乐他们。
阿曼嘴上没有说什么,和布佩尔隐秘地交换视线,一肚子坏点子的布佩尔就组织起了擂台赛。
军队不是铁桶一块,彼此之间多有摩擦,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像傻十三。
地面画出一块区域,不同小队之间可以发起挑战,最后选出最强的一个。
众人起哄:“总司令,没有彩头大家可没力气!”
阿曼挑挑眉,在这种时候放下了总司令的威严,“想要奖励?行,那就再加一条规则,最后赢的人上来打过我,我随你们要什么奖励。”
江澈直观地感受到了帝国总司令的承诺有多诱人。
罗贝星风大,这群糙爷们儿脱了草绿色的军装,饱满的胸肌撑起仅剩的贴身黑色训练服,块头大的战士连守两轮,后面居然被一个瘦小精干的小子撂倒。
四周响起起哄声,一双双手倒举大拇指,吆喝着让他出局。
“你不行摩尔玛,赶紧滚回来!”
“哈哈哈哈,克莱刚进基地就让摩尔玛削了一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克莱眼神睥睨,摩尔玛怒火中烧,被同队的队友拉了下去。
江澈陪阿曼挤坐在人群里,悄声问:“他们不会打起来吗?”
阿曼只看着台上又一轮的比拼,眼里闪烁着笑意:“他们是军人,军规高于私仇。”
他对着连赢三局的克莱鼓掌,“赢了的人才能制定规则,输了就该灰溜溜的夹起尾巴,帝国军队要有狼性,除了拼杀见惯鲜血,还要永不服输。你看着一个你瞧不起的人崛起会甘心吗?只要你不甘心,就会更拼命地去训练。”
克莱守擂到第七局没了力气,阿曼对着克莱说:“我有一枚勇士勋章放在总部,等你轮防回帝都星,它就是你的了。”
人群哗然。
有人高声喊:“总司令,是你当年保护老司令获得的那枚吗?”
底下人说:“废话!总司令从士兵做起来,得到的都是一等勋章,只得到过一次勇士勋章!”
“尼玛的,克莱你真好命!”
克莱一张冰块脸隐含激动,大步走到阿曼面前,右手握拳砸在心口。
克莱的队友大喊:“永远忠诚!”
“永远忠诚!”
这时,布佩尔突然起身,脱掉了军服,一脚迈进了圈里。
战士们笑话他:“中将来欺负人咯!”
“哈哈哈哈哈,中将看上那块勋章好久了,居然叫克莱抢走了,这是心里有气找出气筒来了!”
“滚滚滚。”
布佩尔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场上的对手说:“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别对我手下留情啊。”
说完,人已经像只豹子冲了过去。
布佩尔平时看着懒散,看人时带着一股阴郁,真正打起架来心黑手狠,专门挑对手的软肋。
等到他提速冲击,一个对踹把对方踢出擂台区域,八连胜的胜利让众人都消了嬉皮笑脸的心思。
他们都清楚,布佩尔最后的目标就是和阿曼打一场。
当初他不满老司令的安排,和阿曼动了手却没讨到好果子吃这件事人尽皆知。这些年他复刻阿曼的经历一般去了星兽暴动最危险的一个区域,古兰斯家族怕最有希望继承总司令位置的孩子一个不小心丢了命,求了阿曼颁布调令,直接让布佩尔回了帝都星。
自此,布佩尔连出星球旅游都不被允许,几乎是被扣押在了军事基地。
布佩尔不是温顺的兔子,他坚韧勇敢,在那场星兽暴乱中亲自猎杀了一只变异的冰川熊,那双熊掌被陈列在军事馆里,归属者上面清楚记载着布佩尔。古兰斯的大名。
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被折断翅膀,困在牢笼里任人摆布?阿曼有时也会反思,如果不是自己接受了古兰斯家族的委托,强行镇压着布佩尔,或许布佩尔不会在无聊时想出那么多残忍的折磨人都手段,成为心理咨询室的常客。
阿曼清楚,布佩尔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他从最初只会横冲直撞的牛犊成长为了最有耐心的狼崽。
阿曼和布佩尔对视的瞬间,便知道他有必胜的决心。
很可惜,阿曼同样有,并且有一直赢的信心。
战士追逐荣耀,宛如向日葵追逐太阳。
布佩尔喝了一只营养液补充体力,夕阳灼烧半边太空,橘红的火焰洒在充满勃勃生机的身体上,布佩尔灰绿色的眼里满是战意。
“布佩尔。古兰斯在此向帝国总司令阿曼。古兰斯发起挑战!”
近身搏击拳拳到肉,修长双腿将对手绞杀至窒息,又被反压在地上,胳膊扭折出诡异的弧度。
两人脸上挂了彩,训练服撕成一条一条还没有停手。
直到最后,阿曼断了一根肋骨,布佩尔手臂脱臼,被阿曼压着无法起身,战士们的欢呼声再次热烈起来。
“牛逼啊中将!”
“跟总司令打了这么久,破了最高记录!”
布佩尔被阿曼拉起来,一个用力胳膊安了回去,两个男人彼此对视,撞了撞彼此的肩膀。
布佩尔轻声说:“下次我一定赢你。”
阿曼越过他,留下一句——
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