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放松的一天，最终以阿曼和布佩尔双双躺进治疗舱结束。
江澈开始频繁进出器械师们的帐篷。
他跟着器械师们做了机甲的轴承部分，今天安装到了一名战士的机甲上，晚上要跑数据。
这是他第一次做出成品，也是第一次亲眼看着它被安装进实打实的机甲里，最后数据确认无异常，他按捺住立刻冲回帐篷和阿曼炫耀的冲动，和一位器械师一起修补一台中控台线路失灵的机甲。
这时，一位士兵进来，“江澈？”
“怎么了？”
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士兵说：“你那个被安置在警戒区外面的朋友找你。防线不允许外人进来，你要是去见他不要越过警戒线。”
赵厦？
赵厦这个人轻易不愿意麻烦别人，现在过来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连忙说：“好，我这就过去。”
等士兵退出去，旁边的器械师突然咦了一声：“总司令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还能放陌生人的口信进来。”
江澈也是一愣。
阿曼说在军队军规高于一切，一个外人不知底细的情况下，会有人帮他通传消息吗？
旁边的器械师看他迟疑，疑惑道：“你不信吗？总司令从来不叫战士和警戒线外的人接触的，他说战士的命都押在战场，稍微分心就容易回不去了。”
江澈摇摇头，“我信。”
他没有轻举妄动，收拾好工具包回了帐篷，阿曼正在里面换衣服。
这么久没坦诚相见，乍一看见总司令的胸肌腹肌，江澈还有些不适应。
阿曼打趣他：“我身上你哪儿没看见过，现在害羞个什么劲，过来。”
他刚一走近，人就被拉进怀里。
江澈在艰难喘息的空档里还能胡思乱想，想……分别一段时间，总司令还怪黏人的。
等江澈双唇红肿，眼看两人要擦枪走火，阿曼才放过他，抹去他唇边的晶亮，餮足地说：“怎么没去防线边看看。”
“你知道了？”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连忙说：“来传话的人我不认识，我怕在这里乱走给你添麻烦。”
阿曼：“要你表演那个，忘了？”
江澈睁大双眼，阿曼嗤笑了声：“就知道你不记得，傻子。”
江澈偷偷白了他一眼，被阿曼当场逮住，环住他腰的手臂瞬间收紧，“胆子大了，你再翻个白眼我看看。”
看就看。
江澈大大方方翻了一个，瞳仁全部翻了上去，阿曼猝不及防被秀一脸，蓦地额头贴上他的肩膀笑个不停。
“丑死了。”
他的脑袋在颈窝拱来拱去，江澈推又推不开，头发扎得他又疼又痒，没忍住也笑起来。
他捧着阿曼的脸，眉眼弯弯，是放松的姿态，学着阿曼的口气说：“幼稚鬼。”
阿曼刚一蹙眉，江澈就捏住他的嘴巴。
“先生，你陪我过去看看吧，我有点担心赵厦。如果不是有难事，他不会过来找我的。”
赵厦头一歪，装作听不见，又被江澈把脸捧回来，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我在八区的时候有时候吃不上饭，他就把自己的那份让给我，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先生，我不能现在安稳了就不管他死活了，这样太糟糕了。我只有你了，帮我一次吧，求你了。”
他软着嗓子，一双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阿曼，说只有你是我的依靠。
有点爽。
帝国有很多人都依靠总司令求一个安稳，千方百计想要走到他面前，赔笑脸送东西，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欲望。
渴望搭上军区的大船。
爱慕总司令的强大和英俊。
可是谁都没有像江澈这样，给他无与伦比的被需要的感觉。
不需要蔓朵儿那样有血缘维系，一靠近就舒坦，一远离就牵挂。
丝线缠绕心脏，绵软的手挤压又舒展，又酸又胀。
阿曼突然有些抗拒，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出了令人软弱的味道。
可是又抵不住，心软如山倒。
他偏过头，再次抵在江澈的肩膀，不叫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啰嗦死了。”
江澈想阿曼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喜欢赵厦，可能还需要他再哄一哄。但是具体怎么哄，他还不是很有头绪，需要把话说得漂亮，最好是不要叫阿曼不高兴。
阿曼太累了，他不想他再因为琐事不高兴。
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阿曼拍了拍他的腰，“走，趁天没黑透，我陪你走一趟。”
*
罗贝星风大的好处就是每次强风期一过，天上的星星都格外闪耀，深蓝与浅蓝的交界处已经隐约能看见星光铺陈在还未退场的橘红缎带之上。
江澈第一次和阿曼肩并肩走在人前，不少士兵和阿曼打招呼后还能叫出江澈的名字，清冷的空气吸引鼻腔进入胸腹，忽然感觉整个人振奋起来，压不住脚步，竟然比阿曼走得快了一些。
阿曼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看江澈还敢一步三回头地看他笑，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超过他的时候还低头对他笑了笑。
阿曼有些时候胜负欲出奇的旺盛，江澈后面已经小跑跟在他身后，依然跟得很辛苦，只能小声叫阿曼：“先生我跟不上了，你等等我！”
阿曼回头瞟了瞟，嘲笑他：“小短腿。”
江澈：“……”腿长了不起哦。
一路走过去，零星的房屋隐藏在干枯的树枝后面，风一动树杈张牙舞爪，江澈不合时宜的想起鬼屋。
人的想象力远比超过认知的事情还要丰富，明明树枝只是动了动，他都已经脑补出了干枯黑瘦的手指探出来。
今天没有月亮，他紧紧跟在阿曼身后，忍不住还是抓住了阿曼的手臂。
阿曼顿了顿，放慢了脚步，把江澈揽进自己的臂弯。
“胆小鬼，连蔓朵儿都不怕黑。”
还是嘲笑的口吻，在这种环境下让他觉得安心。
江澈放松下来，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和阿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先生，这里的路坑坑洼洼的，房子也很少，是被星兽破坏的吗？”
“不全是。”阿曼说，“军工科技和机甲训练需要实战场地，有些星球需要做出牺牲。”
江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总司令情绪有些平淡。
有时候江澈会觉得，阿曼的强大让他少了一些人情味。
可是真的来到战场，他就发现情绪波动在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
一路无话。
阿曼带他来到一户带小院的房子前，他抬了抬下颌示意江澈敲门。
门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半晌没人开门，江澈只好出声：“赵厦？”
门迅速打开，露出赵厦惊讶的脸，“阿澈？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江澈：“听说你下午找过我，我来看看你。”
赵厦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偏过头，“其实你不用过来的，没什么大事。”
江澈半信半疑：“真的？”
赵厦点点头，江澈还想再问，阿曼有些不耐烦了，催他：“走吧，回去睡觉。”
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苏纯从院子里钻出来。
他们被留在警戒线附近居住，军区留给了他们充足的营养液，还送了厚重的冬装抵御断崖式的温差，此刻苏纯竟然直接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袖出来，宽大的圆领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在黑暗中都白的发光。
他像是才洗过脸，领口濡湿，从赵厦旁边挤出来，笑盈盈地问：“总司令也一起来了？我从附近发现了些枣，不大，但是很甜，刚刚洗好了，您要进来尝尝吗？”
赵厦凉飕飕地问：“你胃又不疼了？”
苏纯全当没听见，还是看着阿曼，温声细语：“打仗辛苦，总司令看着瘦了点。阿澈哥，怎么没给总司令做点好吃的补补？”
江澈简直气笑了。
气苏纯这么明目张胆，攀着赵厦，如今又要通过他去跟阿曼搭讪。
也气赵厦有眼无珠，居然觉得苏纯和自己很像大加照顾。
“军区伙食有专门的人负责，用不着我，也用不着你操心。”
苏纯笑了笑：“阿澈哥不太会心疼人啊。军区的营养液吃来吃去舌头都要废了。”
“啧。”
苏纯立刻收敛，向阿曼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阿曼把江澈拉到自己身边，一双异瞳里冷光乍现，下一秒又勾起嘲讽的笑，像打量一个玩意儿一样把苏纯从上看到下。
他得出结论：“垃圾货色。”
苏纯面色一白，“总司令，我……”
阿曼随手一掏，食指勾着手枪转了几息，正正对着苏纯的眉心。
他此刻带着江澈熟悉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冷血杀意。
苏纯不敢说话，半边身子躲在赵厦身后，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激怒阿曼。
大概他煞白的面容让阿曼觉得有趣，眨眼间那把手枪被收了回去。
他警告苏纯：“我的人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再有下次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又不大客气地拉着江澈就走。
江澈想，对他冷嘲热讽最多的人就是阿曼了。
可是对总司令需要看他做了什么，万幸他已经对此非常熟练。
阿曼暼他一眼，“笑得跟做贼了一样，你在开心什么。”
江澈抿出个甜津津的笑：“第一次有人撑腰，有点高兴。”
一句“小人得志”在嘴边溜了一圈，阿曼还是没有泼他冷水。
江澈特别容易知足，不过这样才能活的开心一点。
阿曼眉眼放缓，心想希望他的小傻子一直这么好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