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江澈脑子也没有那么不灵光，打了个喷嚏，肩上披上了件军用外套，他忽然回过神。
“先生，为什么赵厦的消息能传进警戒线呢？”
警戒区外面有一圈激光防护罩，阻隔了人员进出，只有高等军官知道口令，普通士兵除非领了任务或来了调令，非特殊情况不能在警戒线外徘徊。
军区的看守岗大多安排给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或者经历战争身体落下残疾的战士，可那位怎么看都不符合要求。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黄花菜都凉了。”阿曼叼了根烟在齿间磨，烟丝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江澈，你猜，沙弗奇现在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
沙弗奇和阿曼，身世上有仇，政治上敌对，早就不死不休。
于是江澈说：“在想怎么给你使绊子？”
“傻子，使绊子算什么，出了主星，总司令有一万种死于意外的方法。”
四周的枯枝呜呜作响，偶尔有细微的脆响。江澈想了想：“如果总司令死于和人出来散步，哪怕不死只是受伤，是不是也会丢了支持率？”
阿曼笑笑：“当然。”
红色的火焰带着闷响弹过来，江澈被拦腰快速撤离，最初的惊愕过后他才看见，阿曼提前甩出了四爪钩索，荡出一段距离。
离开轰炸区域，尘土飞扬中冲出影影绰绰的人影，附近低矮的植被开始燃烧，热浪扭曲了空间，四周满是刺鼻的火油味道。
枪声四起。
在消音后的枪林弹雨中，阿曼还有闲心问：“害怕吗？”
江澈说：“我怕什么？我烂命一条，如果跟你死在一起可是要登上星际史的，赚了！”
阿曼哈哈大笑，光盾被粒子枪击中碎了，他甩掉已经无法合拢的钩索，放出了自己的黎明机甲。
十二米高的机甲如同神明降临，大地被踩踏出轰鸣，冰冷的机械手掌之上托着温热脆弱的人类。
他被小心放在屋顶，听见阿曼的声音伴着电流声一起传来，些微有些失真。
“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阿曼冲进包围圈，黎明手握双刀，银色的光芒在火光与黑暗之中迅疾如闪电，对方也随之进入机甲，五台机甲同时向黎明攻来。
铰链率先捆缚黎明四肢，金属摩擦出火花，发出齿轮生锈咬紧一般的声音，光刀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度直接将其斩断，又拽住一截铰链将一台机甲狠狠甩了出去。
包围圈眨眼之间被撕出一道口子，黎明如同一尾游鱼穿梭不停，属于S级强者的机甲将挑衅者狠狠踩在脚下，双刀毫不留情刺穿机甲舱。
这是江澈第一次认识到，单方面的屠杀是这样热血沸腾，他的耳膜鼓胀，心脏狂跳，整个天地仿佛已经被火点燃，只剩扭曲的热浪。
远处传来星舰的轰鸣，不时有爆开的云朵极速坠下。
阿曼早已收起机甲，借着周围的火焰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唇畔，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澈。
忽然，他高举双手，隔着两米的高度江澈只能看见他被火光映亮的脸庞。
总司令有一副好皮囊，此刻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火妖。
江澈第一次将身心交付给别人，纵身一跃，跳进了火妖最柔软需要保护的地方。
*
另一边，合尼小镇。
“阿城，押送大货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阿城在检查仓库目录，闻言也不抬头。“他们去的地方要坐星舰，淘汰的老古董能回航就谢天谢地。”
明拿着掉了漆的游戏机玩方块消除，碰撞消失的烟花卡成一团一团，仍旧乐此不疲。
“弗萨出去也有两个月了，港口谈没谈下来也没消息传回来。哎，你说，老大会不会……”
阿城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要死了你，这话传到弗萨耳朵里你就得去太空当流浪垃圾！”
“就你跟我在这怕什么，就你事儿多！”明抬手就想还回来，被阿城冷脸一瞧又先怂了，“我就这么一说，港口要真抢过来，咱们也不至于守着金子窝还怕人惦记，进出星港还得给那帮所孙子上税，呸！一帮不要脸的玩意儿，讨好了那帮衣冠禽兽猪狗跟着升天了。”
“那叫鸡犬升天。”
“随便什么升天，归西了才好。”明把游戏机一扔，又磕掉一块儿漆，他凑到阿城身边，“你说，上次一区才来了人，走的善水街的路，萨埵这是跟中心议会搭上关系了？”
阿城冷笑：“萨埵这几年照着那位奥兰小姐的模样搜罗了多少古地球血统了，心思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
明一脸八卦：“咱们这里之前不是来过一个自称从迪古莱家族出来的守卫兵么，前几天我跟纳冉喝酒，他说那个老东西喝醉了漏了点秘密出来。这个闷葫芦，竟然一直也没说过。”
阿城手上动作一顿，“什么秘密？”
“帝国军区总司令不是有个妹妹？听说啊，”他压低声音，“其实她不是总司令的妹妹，是托斯。迪古莱的夫人司弥。奥兰被她公公强了意外怀孕生的！”
阿城惊讶抬头，明得意地继续说：“那个老兵说，司弥夫人身世也不怎么见得了光，奥兰家族喜欢古地球血统的孩子，得了一个就当成禁脔养着，结果当时奥兰家族的太夫人在牧师那里得到了一个预言，他们家族会迎来一个蓝眸的孩子为他们带来好运，司弥夫人的母亲才有机会生下孩子来。果不其然，遇上了同样变态的迪古莱家族，嫁给了不怎么出众的托斯，靠着迪古莱家的财力托举出了一个议会长。要我说，位高权重的人比咱们还脏，乱搞居然还能留种，阿曼还跟个傻子一样把她如珠如宝的养在身边，人家辈分可比他大哈哈哈！”
阿城沉默片刻，突然说：“今晚去善水街送货，你一起去。”
“啊？为什么？”
阿城垂下眼帘，“没有为什么。”
知道的越多的人需要死得越快，仅此而已。
明骂骂咧咧地走了，阿城推出移动货仓，上了封条，迎面碰见熟人，打了个招呼。
“又是哑炮？”
阿城面不改色：“等会儿和上面要钱，别只管自己花天酒地，地下仓库里的货都要被水耗子毁完了。”
汉子要上手去检查，阿城拍了拍货箱，“弄乱了你负责整理好，耽误我一天时间，妈/的。”
对方迟疑片刻，嘿嘿一笑，侧身放行。
阿城熟门熟路地拐过管路，把上面的封条撕掉，贴上了货品标志，跟另一位负责接收星港货物的管事去了两把密钥才能打开的收发室。
等门一关，消音枪已经抵上对方的太阳穴。
“打开数据库。”
这里有无数虚拟面板，安安静静悬浮在固定区域，每个区域有五十个接收点，接收点内有最快的双向弹射通道，不过几个小时就能链接到主星，某些先进的武器技术甚至优先于军区接收，在十区率先试验。
管事冷汗直冒，举着双手，“阿城，你要造反？你知道弗萨会怎么对待背叛者吗！”
阿城森然一笑，“我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不照做现在就会死，老大没有那个时间过来救你。”
管事的迟疑一秒，腿上倏然爆出血花，不等他的惨叫声响起，一块抹布已经塞进他嘴里，机油味道立刻冲进大脑，让他一边痛不欲生一边直犯恶心。
阿城提着他的衣领威胁：“你不照做也没关系，这里有自毁程序，程序一开，这些东西的终点都会送到太空，你猜弗萨回来会怎么对你？”
他循循善诱：“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能活着，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行了。我给你三秒时间考虑，行就点个头，不行你就去见上帝。”
“三。”
“二……”
“一！”
“！！！”
管事点头如捣蒜，下半身因为疼痛已经失/禁，骚臭味弥漫，阿城面不改色，把他扔到控制台前面。
管事一边操作打开数据库，心里暗暗盘算。
哪怕数据库打开，庞大的数据流也不是他能拷走的，没有最后一道指令，任何东西进行拷贝都会引起基地的警报。
阿城只在外面管理武器，从来不接手接收室，他肯定不知道。到时候，接收室内的激光炮孔会被激活，他可以立刻躲在控制台后面的缝隙。
敢阴老子，老子让你碎尸万段！
他正得意地脑补阿城尸身分离的惨状，耳边响起阴测测的声音。
“你在高兴什么？”
他一惊，手下动作加快，数据库打开的同时不小心将弹射通道全部开启，蓝色数据流中拼凑出每个通道内存放的物品形状。
阿城囫囵看过去不禁冷笑。
全是他这些年没看见过的好玩意，不管是随身可以携带的，还是远程射击的，甚至还有一件机甲放在这里。
他心一沉——这些东西在十区没有露过面，技术又是从主星传过来……
他低头看着努力堆起讨好笑容的管事，当着他的面在最终指令面板输入十二道密令。
第一道密令，通过。
第二道密令，通过。
……
第十二道密令，通过。
在管事绝望又惊讶的目光中，阿城利落扣动扳机。
他看着那些庞大的数据流光速闪过，将一个接收地址填入，弹射通道立刻启动。
数据库拷贝太费时，他只来得及把一段程序植入，后续对面如何操作就不归他管了。
他把枪口塞进管事的嘴巴，死不瞑目的人怔怔看着前方。
“当年你第一个勾结星盗进入十区，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你了。不过没关系，如果弗萨不幸活着回来，他会为你鞭尸的。”
一枚十字架放在他的额间，受苦的神明会镇压邪恶的信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