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一瞬间被惊喜填满,整个人冲上去抱住对方无法环抱的身躯,连声音都带着雀跃。
“安娜小姐!”
安娜肉躯一颤,一把推开江澈,拉着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发出惊天动地地一声哭嚎。
“哎呦你个死人,你妈的你跑哪儿去了你!你的死鬼老娘让我看着你,连做个梦梦里都追着我骂把她儿子弄丢了!我真是欠你们娘儿俩的呦!”
江澈哭笑不得。
他母亲性子软,被人当面为难也不敢多说什么,到了安娜的梦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泼妇,怎么想都是安娜小姐信口胡诌。
他挣扎着从安娜怀里出来,像所有讨人喜欢的小辈那样和安娜撒娇卖乖。
“出去了一趟,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安娜小姐,这次你再梦见我妈妈就不用被她骂了。”
安娜戳着他太阳穴,不甚温柔地喊他讨债鬼。转脸看见布佩尔,惊奇地叫:“怎么还带回来一个拖油瓶?看他穿得人模狗样还肯跟你来这破地方,你谈恋爱了?”
“?”
“!”布佩尔倏地后退一步,“你别瞎说啊,我们只是认识,陪他回来看看!”
安娜嫌弃地翻白眼,“不是就不是呗,我们阿澈多的是人追,赵家那个傻小子想跟我们谈还谈不上呢,轮得到你嫌弃。进来,少跟这种人来往,说句话巴不得跟你划清界限带回来干嘛,看见都要起针眼。呸,晦气!”
安娜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转身进了那间比江澈好不到哪去的房子,拿出把钥匙往锁里一插,锁头应声开了。
安娜又开始戳他的脑袋,“跟你老妈一模一样,埋个钥匙还带标记,生怕别人不知道钥匙藏哪了。”
布佩尔抱臂凉声说:“怪不得这么笨,天天被人戳脑门儿,能聪明才怪。”
安娜活像个护鸡仔的母鸡,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把江澈往身后一藏,叉腰就开始骂。
“你是哪来的衰仔,白裤子黑风衣,骚包都不这么穿,舌头这么长,赶着娶个厉害婆娘治不死你。”
布佩尔在帝都星哪受过这个气。向来都是他阴阳怪气,结果这么个疯婆子顾头不顾腚,劈头盖脸一顿骂,血性上来,布佩尔只想掏枪给她来个痛快。
眼看着布佩尔要生气了,江澈连忙拉开安娜,略带歉意地看着布佩尔,“不好意思,安娜小姐说话就是心直口快的,你先进去坐一会儿。”
布佩尔深呼吸,狠狠瞪了这个胖女人一眼,把那扇勉强称得上门的木板狠狠撞上,轴承直接掉了一半,连带着砖都松动,掉了点碎块下来。
“……”靠。
没了人在跟前,安娜脸一抹,带了点愁苦。
“你个小没良心的,跑哪去了?我托人去打听也找不到你,赵家那个小子跑了段时间,回来带了个小白脸,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当时我下去陪你母亲的心都有了。”
江澈又抱了抱她,感受到安娜小姐偷偷抹眼泪,轻声慢语地安慰她。
“我那天出去做工,在港口被拐上了星船去了帝都星。不过我运气很好,碰见了很好很好的人,他让我上学,还带我长了见识。你瞧,我比之前高了,还胖了呢。”
安娜抹干净眼泪,把江澈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又变回中气十足的模样。
“拐人走的都不得好死!虽然他对你不错,但是我冷眼看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说刚才,他从后腰要掏什么东西,是枪么?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江澈一愣,连连摆手。“不是他!他……他只是送我回来看看。”
“什么?!”安娜小姐的脾气又顶了上来,“那你自己回来干什么,你老娘的忌日又没到。”
江澈讪笑,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我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他工作忙,怕我在这里遇见危险还专门让他朋友送我。”
安娜才不信,“能有多忙,从帝都星坐星船到这里,两三天的假都没有?他当自己是忙着打仗的总司令啊!阿澈,我可告诉你,男人没有好东西,有心不用教没心教不会,你要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拿捏住他他只会蹬鼻子上脸不拿你当回事。”
江澈胡乱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安娜小姐现在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也回去了。”
“两步道的事,什么回去了,真是。”
话是这么说,安娜还是往自己屋子走,又叫住江澈。
“你的被子枕头都在我这里,算你走运,前两天太阳足刚晒过,过来拿走。”
*
拜合维萨匆匆去了议会长办公室,随身携带的文件在进门时散落一地。
沙弗奇站在窗口,夕阳投射在他身上,半边橘红半身黯淡,此刻嗓音也有些冷。
“拜合维萨,你失态了。”
拜合维萨低声应是,把文件重新整理好,规规矩矩放在办公桌上。
“议会长,三区的实验室被毁了,萨埵反水,我们安排了肯纳刺杀,他的情妇莉莉丝挟持了弥丽丝公主开启直播,把三区实验室和改造精神体的事情公布了出来。现在星网上舆论对议会十分不利。”
沙弗奇轻叹:“阿曼比我想象中豁得出去。”
把实验室改造出来的精神体放在十区,本来是他留的后手,现在看来,那份署了阿曼签名的文件只是给他造成了一些困扰。
如果他稍微动摇一点,沙弗奇的后手还能起作用,现在他直接摧毁了这样一份助力,倒是给自己惹了一些麻烦。
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傀儡和眼线。
现在拼的就是时间,谁能先发制人,主动权就在谁手里。
“找个时间约见一下托斯,我要拜访一下我这位妹夫。”
八区的冬日不比十区寒冷,只是夜晚来得很快。
布佩尔在这里吃了一顿面茶早餐,竟然十分对胃口,拉着江澈走街串巷,吃了许多新鲜玩意。
江澈带着布佩尔走了一天就没有什么可逛的,听说江澈有一家餐厅想吃很久了,立刻拍板说去就去。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紧跟着一句电子音的“欢迎光临”。
店里有人在弹钢琴,流水一样的音乐在店里流淌,壁炉旁边有几个年轻男女凑在一起在练踢踏舞步。
侍者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是否有预约。
“没有预约不接客?”
布佩尔问得理直气壮,侍者勉强维持住了微笑,“没有空座位的时候确实是不接的先生。”
“那今天有没有空位置?”
“有的先生。”
“那你还废什么话。”
侍者:“……请跟我来先生。”
江澈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想:他这个讨打的样子和阿曼还真是像。
江澈在侍者送上热水时将小费放在他托盘上,“麻烦给我们上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人一走,江澈就看见布佩尔盯着他看,看得他有点心虚。
布佩尔嗤笑,“花钱还花的这么窝囊,在长官身边这么久,还没学会狐假虎威。”
江澈听见他提阿曼心里就来气,狐假虎威也得人家愿意让他借威风,现在人都不在,威什么威。
他皮笑肉不笑,“中将,你今天花的都是我的钱,花钱的是大爷,那你现在少说两句行么。”
“窝里横。”布佩尔更是不屑,“刚才你拿出这个态度还能少花一笔,账都算不明白。”
“你懂什么,你把做饭送饭的惹毛了,他们在饭里吐口水,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布佩尔无语。一个在比贫民窟还贫民窟的地方出生的人怎么还能相信自己对别人好一点,别人就会放过他这种逻辑。
他按了桌铃,等侍者走过来,他一把枪放在桌面。漆黑的枪口被白色蕾丝桌布衬托得更加冰冷,侍者脸色刷白,刚要惊叫,布佩尔手指点着唇瓣。
“我要是你,就安安静静的,听客人有什么需求。”
“是,是……客人您,您有什么需求。”
布佩尔看着江澈,“告诉这位先生,我刚才对你很无礼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布佩尔笑意加深,“那,你们后厨会在饭菜里吐口水加料吗?”
侍者急出了一脑门汗,“怎么可能哈哈……先生,我保证,我们的菜品绝对干净。”
“那就好。”布佩尔收起手枪,故意问江澈,“你还有要问的吗?”
我还有个屁要问的,再问两句服务生都快尿裤子了。
江澈暗中腹诽,无奈摇了摇头,布佩尔一挥手,侍者连忙鞠躬跑回了后厨。
一时间,四周的客人匆匆结账,连钢琴曲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布佩尔意兴阑珊,“八区都是兔子,难怪给你养成这个性格,怕事的胆小鬼。”
江澈忍着气,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水,“八区不是十区,民众不能私人持械,连警备署里的枪都不一定能开,看见了当然会害怕。”
布佩尔挑眉,灰绿色的眼睛里还是含着笑,慢条斯理地敲击着玻璃杯。
“江澈,八区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你,你以后跟在长官身边就得适应弱肉强食的法则。今天我要教你的道理,是优势在我,我就可以随心所欲,法则永远是上位者制定,什么狗屁风度和礼貌都只是附加选项,强硬手腕才是真理。”
江澈却叹了口气,说:“你这样真的很像我遇见的黑心老板,明晃晃的压榨劳动力还要员工赔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