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荒诞感充斥脑海,明知道不可能,但是背后的喻义还是叫江澈起了一层白毛汗。
潜逃,代表着现在阿曼并不在军事法庭,并且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而他身上还背着指控,一旦错过庭审期,罪名将自动成立。
布佩尔在此时接到了志昂的通讯,志昂难得严肃,命令布佩尔立刻返回军事基地。
那位相熟的士兵立刻说:“出口封锁,我带你们去特殊通道。”
路上江澈试图联系阿曼,可是所有通讯都被拦截。
很不同寻常,明明前几天他们还互通消息,现在所有消息都发不过去。
布佩尔借来一辆军车,打了半圈方向盘走上大路,偷空瞄了一眼江澈。
“别做无用功,志昂在军事基地一定联系过,现在没人知道长官在哪。”
这就意味着计划里出现了意外,而且对他们非常不利。
江澈问:“短时间内出现恐怖袭击,人一定来不及转移,议会在帝都星就没有什么秘密基地之类的吗?”
“你也说了是秘密基地,实验室都存在了十年才被挖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发现。”布佩尔急打方向盘,“等到了军事基地看志昂他们怎么说,你现在想得再多也没用。”
布佩尔此刻已经算得上委婉,没有责怪江澈,他便不再说话。
十五分钟后,江澈第一次踏足军事基地。布佩尔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带江澈做进出记录,过程繁琐,布佩尔等不及,自己先去了内部。
江澈在录入访客身份信息时士兵忽然抬头看他,“你的身份信息数据库里已经有过记录了,不需要再走访客通道,过来领一张临时磁卡,我带你走内部通道。”
江澈机械地跟随他去领了磁卡,一步一步留下自己的指纹与瞳孔记录,直到人工确认完毕他才回过神,看着临时进出身份信息上写着“器械师”,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被好好保护着成长起来。
闸门向两边开启,对面有一位年长一些的士兵过来接他,一路上行色匆匆,每个人都绷着肩背,但是没有交流,各自去了各自该去的岗位。
等他被安排进会客厅,没多久志昂带着布佩尔过来。
志昂解开风纪扣,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脚蹬着茶几,神情里透着疲惫,还能开玩笑一样和江澈对话。
“长官一直连轴转,平时看着觉得还好,真到自己顶上来才知道他有多牲/口。”
布佩尔没有穿军装,好像那是一道紧箍咒,脱下来的片刻他可以无所顾忌,站没站相。
即便他穿着军装也很懒散,不过比起现在还是好上太多。
志昂一扭脸看见他这副姿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午去三区巡查,你把凯尔替下来。”
布佩尔本能地想要还嘴,可是三区的确是他去得比较勤,就撇了撇嘴保持沉默。
志昂隔空点了点他,“别耍心眼儿,紧要关头别抓人回来玩花样,现在风声紧。”
打发走布佩尔,志昂恢复和煦的姿态,像关爱小辈的长辈,“长官的洋房封闭,你暂时住在基地的宿舍可以吧。”
“蔓朵儿和芙丽雅呢?”
志昂纠正他,“是蔓朵儿、芙丽雅和我的妻儿。”他双臂环抱,有些惆怅,“那边早早就备好了食物供给,一年半载供应这几个人没问题。唉,要很久见不到我老婆了。”
“……真遗憾。”
志昂恢复平时风趣懒散的模样,“确实,不过不影响我老婆隔着通讯骂我。”
江澈扯着嘴角,作出一副倾听的模样,可是心上人行踪不明,作为过来人的志昂怎么不明白,江澈怕是一个字也没往脑袋里过。
短暂的放松时间已经过去,志昂马上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江澈安顿好,独自返回中心会议室的路上,志昂表情冷漠,眼里是比布佩尔还要狠辣的暗光。
他输入密钥,进入军事基地深处的控制室,深蓝色的光幕瞬间亮起,志昂看着圆柱形培养皿里的活体,目光沉沉。
*
江澈静不下心,志昂给他开了一间小型工作室,里面可以输入数据模拟组装好的武器功效,也可以自行创作新的设计。
江澈还保留着和阿曼最后一面时的追踪器,中控台启动,与追踪器接口对接,显示屏上出现了他在十区所有的行走路径。
这时,显示屏上弹出一条访问请求,不等江澈操作确认,已经开始自动运行。
一行行代码划动过后,追踪器的定位重新开始闪烁,江澈在这一刻如有所感,指尖颤抖着放大画面,定位显示在三区某个废弃的地下矿井。
他立即拨通志昂的通讯,几分钟之后志昂猛地打开工作室的门,他身后的技术人员接管江澈的位置。
“是顿岗科技还未公开使用的双向侦查追踪器,第一批货压在基地军管仓库,没有投入演练使用。”
志昂立刻说:“锁定目标定位,全区域……不,将定位同步到侦查小队巡逻雷达图,分散过去包围那一片区域。”
他忍不住重重拍着江澈的肩膀,“有时候有个软肋还是挺不错的。”
江澈并不能理解,不妨碍他跟着激动。
志昂敛下眼帘,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
三区是比主星还要奢靡的星球,这里的环境完全由智能系统接管,常年处在舒适温暖的温湿度。在特定节日,会制造一场雪景或者太阳雨。
为了避免麻烦,进入三区前志昂租借了一辆大型飞行器,落在公用停机坪时有小鬼头过来指挥,志昂习以为常地给了小费。
“在三区,会赚钱的人遍地都是。”志昂说,“这是迪古莱家族带给这个星球唯一的信仰。”
几个人在金碧辉煌的教堂兜兜转转分开,江澈被志昂带着从不起眼的小门离开。
志昂摸了摸耳朵,里面传来各小队的汇报,布佩尔去了三区的警备署,迟迟没有回复消息。凯尔被替换下来,知道现在志昂手底下缺人,没有立即回到军事基地,假装回航,换了身行头,甩掉了暗中的盯梢过来接应。
凯尔身形匀称,面容属于扔进人堆里很容易跟丢的类型。
他来时开着一辆飞行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款,热情地招呼他们上来。
“那个地方我知道,很久以前发生过矿难,地底下几乎被挖空了,又因为临近和五区交界,基本上没有警力会费心巡逻,两区心照不宣,把那个地方废弃了。”
志昂嗤了一声:“什么矿难,不是为了骗取赔偿金,小组长把几个工人给杀了么。这地方的钱拿在手里都是脏的。”
凯尔讪笑:“早知道不卖弄了。之前档案封存就是这样记录的,我还以为没几个人知道。”
志昂笑笑不再说话。
江澈无形之中对凯尔少了两分好感。
他现在也算有了些领会。爬得越高,手底下人越要知根知底,忠诚必须排在第一位。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志昂提前知道,那么底下人如何汇报,他就如何应对,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营救阿曼。
骁勇强壮的总司令正被囚禁在某处矿洞,像等待骑士救援的公主,江澈苦中作乐,忍不住开始期待阿曼见到自己的模样。
需要他好好和自己道个歉,说不应该把他赶回八区。还要保证以后会尊重自己的意愿。
沿途风景越来越荒凉,建筑低矮破败,荒草及膝高,零星的信号塔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志昂听着耳麦里侦查小队的分布情况,眼睛看向凯尔后颈,上面有一枚隐秘的针眼,随即不经意地提起。
“你到军区多久了。”
凯尔一愣,下意识轻踩刹车,回过神来笑了笑,“十二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志昂说,“还不着急成家吗?”
“咱们这工作性质天天不着家,哪有人想嫁给我啊。”
志昂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澈坐在他们后面只能看见凯尔鼓胀的肌肉。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我怎么就能成家呢?再说了,”
下一秒,志昂暴起,虎口死死卡住凯尔脖子,车子跟随动作摇晃起来。
凯尔因为窒息眼睛通红,手抠着志昂的手背,脚下乱蹬,轿车开始蛇行。
江澈坐在后面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跟着车左摇右摆,狠狠撞上了椅背。
志昂大声呼喊:“江澈,爬过来!”
江澈摔得七荤八素,中途凯尔憋红了脸摆脱开了钳制,下一秒志昂不顾鲜血淋漓的手将他上半身弯折下去,后背抵着置物架,凯尔咬着牙问:“上将……上将你疯了!”
轿车离开了还算平坦的石板路,颠簸中江澈终于把上半身探过来。
志昂:“身上有武器吗?”
江澈摸出自己的银白色手枪,志昂笑了笑,“小玩具……不过够用了。你拿枪抵着他的头,他敢乱动立刻崩了他。”
江澈面色发白,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还是选择照做。
志昂把住方向盘,拍了拍凯尔的腿,“踩刹车,如果你不想现在死在这里的话。”
凯尔忽然大笑起来,眼神格外怪异。
“你发现了是吗?联盟第五军区升得最快的上将真聪明。可惜了,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凯尔不顾一切争夺着方向盘,车子猛然加速,前面不远能看见废弃的工厂轮廓,高大的院墙静默着等待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