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帝都星民众心底也瞧不起不能进化的废物血统,但是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摊开放在眼前还是不免胆寒。
阿曼目光放远,脑海中回想起莉莉丝。
第一次见那个女孩子,她刚从十区实验室这个魔窟里跑出来。
胳膊弯折,瘦得脱了相,可是那一双眼睛亮得刺眼,像蕴藏了熊熊火焰。
看见她的那一刻,阿曼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子会成为他在十区的一枚重要棋子。
而她做的也远比阿曼想象中更好。
她从桀骜不驯的实验标本变成十区星盗的核心成员,挟持皇室,借着直播将实验室公之于众。
最后当着帝国民众的面当众赴死。
一个人死去其他人只觉得可惜,若是成千上百个呢?尸山血海,人间地狱。
帝都星和平安稳了数十年,没有见血的雏鸟怎么知道战争有多残酷,只会敲击键盘发出抗议,远没有置身动荡之中能引发共情。
特亚发起的战争让人们知道了恐惧,只有这样,浇灭战争之火的阿曼才能重新回归视野。
这次的审判一过,议会会面临无尽的诋毁谩骂,沙弗奇兢兢业业维持的假象终将捅破,奥兰家族失去沙弗奇,剩下的人不过一盘散沙。
他恶劣地笑,告诉沙弗奇:“议会长,你的好儿子儿媳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做了什么好事?”
沙弗奇眼皮一跳,“帕丽?”
他想起来这些日子帕丽不再像以前一样围着他讨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异样,可是阿曼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并没有去调查这个蠢货到底在干些什么。
听阿曼的口气,不会是什么好事,尤其苏利文也参与其中。
阿曼气定神闲,“你很快就会知道。”
*
关于总司令的指控被撤销,议会长却被暂时关押进禁闭室,并且不得接见任何亲属。
与此同时,审判庭对议会长沙弗奇提出五项指控,他这时才知道阿曼口中的事指的是什么。
他双手颤抖,看着光屏上帕丽和苏利文双手反剪,头上被戴上犯人特供的黑色遮挡帽,审讯员用高傲又怜悯的眼神看向这个站在权利巅峰的男人。
“沙弗奇先生,您的儿子苏利文伙同帝国公主帕丽对五皇子进行刺杀,调查员已经得到了国王的搜捕令,在您的府邸搜出了地下实验室,和乔纳森处发现的地下室十分类似,对此,您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
沙弗奇装了一辈子的儒雅尽数毁去,只想把这两个蠢货拎到自己面前辱骂个尽兴。
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曼特意把搜集到的证据压着,自己人联系不上自己,让他连应对都不能应对,完全处于一个被动的局面。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明明阿曼进了十区就是落入陷阱,所有的指控都是提前安排,乔纳森会反水在他意料之中,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黑锅随时都能扣到乔纳森脑袋上。
他不甘心,“我要见阿曼。古兰斯。”
可惜,阿曼没空见他。
搬回洋房的第一天,阿曼为维多申请了程序维护,于是维多心安理得地把蔓朵儿扔给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哥哥。
蔓朵儿泪眼汪汪地看着肩并着肩走进来的两个人,这段时间的恐慌瞬间爆发,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江澈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手足无措地给小女孩擦眼泪,袖口湿透了都没让她停下来,搂着人抬眼求救地看着阿曼。
阿曼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接收到了江澈的求救信号却没行动,看着蔓朵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声终于低了下来,这才拍了拍自己大腿。
蔓朵儿爬上去,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阿曼托了托她的屁股,让她的头能枕上自己的肩膀。
“害怕?”
蔓朵儿点点头,埋进阿曼的脖颈抽咽。
“怕什么,”阿曼侧脸蹭了蹭她的头发,“怕我回不来了,还是怕我不要你了?”
呜咽声大起来,阿曼微微笑起来,轻声说:“你是我妹妹,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别怕。”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抱着阿曼的脖子不撒手,芙丽雅轻声哄也哄不下来,阿曼由她去,抱着她进了蔓朵儿的公主房,陪着她睡了一个好觉。
年关早就过去,江澈洗完澡才发现。
他把灯关上,只留下了书桌上的节能灯。
白天巴铭教授联系他,说现在尘埃落定了,就不要总是和阿曼胡混,踏踏实实把他的课程学好了才是关键。
江澈想起巴铭教授那认真地语气,又羞赧又好笑,打算趁这几天阿曼陪蔓朵儿的时间赶赶课程。
翻了两页,忽然听见轴承轻微响动,不等他回头,熟悉的体温和气味环绕上来。
阿曼环着他的肩,随意翻了翻他的课本,“这么用功。”
江澈放松地靠进他的怀里,“巴铭教授说明天要抽查。你怎么出来了,蔓朵儿不用你陪了?”
“不管她,睡得跟小猪一样。”
阿曼把他拉起来,大手从轻薄的衣摆下探进去,江澈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个哆嗦。
不甚明亮的空间里只能勉强看清阿曼锋利的轮廓,眼眸中的欲望不加克制,看得江澈心惊。
他的手抵着阿曼的胸口,又被阿曼十指紧扣,将人抱上书桌,唇压了上来。
江澈顺从地启唇,舌尖勾缠,湿润又隐晦地交换彼此的气息,心跳声渐渐乱了。
久未照面,两个人都不太适应,阿曼忍耐着,等江澈呼吸平稳下来,哑着声音问:“可以了么?”
“你……”
江澈整个人滚烫起来,在无尽的颠簸中忍不住红了眼,浓重的吻亲在眼尾,一声轻笑响在耳边:“娇气。”
一整夜浮浮沉沉,江澈累得手指头都动不了,被阿曼婴儿抱抱进了浴室清理,青青紫紫看着格外可怜。
等他醒来,床头趴着一张纯洁的脸。蔓朵儿抱着她的洋娃娃关切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江澈哥哥,小孩子都知道不能贪凉,你这一感冒都睡了一上午了。”
江澈只想把自己挖个坑埋进去。
而始作俑者春风得意,回来时带了一份甜品。蔓朵儿欢呼一声迎接上去,被阿曼一个跨步躲过,凑近江澈,“新品,尝尝?”
那张帅脸应该是今天精心收拾过,连头发都打了发蜡,刘海整个掀了上去,露出他深邃的眉眼。
江澈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
蔓朵儿抱怨:“离哥,蔓朵儿没有吗?”
“你的思想课老师告诉我今天你带着一帮人翘课,你还想吃甜品?”
阿曼想起教思想课的那个老太太板着一张脸数落了他半个小时就火大,手指戳着她的脑门,“你自己翘课就算了,带一帮人是生怕人看不见?”
蔓朵儿有些心虚,“那不是乔雅求我我没坚持住么。”
阿曼冷笑,“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蔓朵儿扭脸,跑到江澈身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澈哥哥,蛋糕这么大,你吃得完吗?”
一边是一脑门官司的男朋友,一边是逃避问题的妹妹,江澈退后一步,把战场交给两个人。
蔓朵儿立刻泪眼汪汪:“江澈哥哥你变了。”扭脸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离哥……”
“叫祖宗也不管用,”阿曼拎起她的衣领,“你的思想课老师叫你把校训抄写五遍,还要求我签字,你哥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啊?那我上巴铭教授的课考十几分不算丢人吗?”
“你还有脸说!”
兄妹俩吵吵闹闹上了二楼,江澈忍不住想笑,转身时就看见了维多。
从他们回来那天起,维多就送返回原厂进行维护,回来以后突然变沉稳了许多。
哪怕维多是个不懂人类情感的机器人,江澈也觉得和它独处时有些尴尬,便想回自己房间。
维多一声不吭地拦在他面前,倒是让他有些没想到。
他扶着膝盖,“有事吗?”
维多静静注视着江澈,“阿曼申请了修改最高程序,需要你配合我进行身份绑定。”
江澈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最高程序修改为保护蔓朵儿和你,需要你的信息输入。”不知为何,他从维多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无奈,“明明可以再买一个机器人,这个抠门鬼居然放着最优解不选来折腾我,过分!”
“我没修改你的脾气秉性设定已经算是很有人性了,”阿曼慢悠悠下楼,“它虽然性格超级差,当个保镖还是可以的,把信息入进去,以后出门省得找人看着你你不自在。”
“为什么我出门要人看着?”江澈实在没跟上他的思维,“有危险吗?”
阿曼指了指自己,“全帝都星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谁会把自己的软肋大摇大摆的放出去。”
他说这句话时眉目和煦,少了平时的戾气,带了几分对蔓朵儿的纵容。
他要给自己和蔓朵儿一样的待遇。
江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阿曼给出承诺的那天起,这种漂浮在半空的失重感终于消失,江澈在晴朗的一天里平安落地。
他温柔回应:“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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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