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无法以常理论之的隐秘空间，四周是无垠的混沌色雾霭。
雾霭中心，一间完全由某种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暗哑光泽的奇异材质构筑的密室内。
没有光源，但室内却自然弥漫着一种幽暗的光晕，室内空旷，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道极其诡异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由最纯粹的金色流光与最深邃的黑暗魔气交织、缠绕而成，两者并非泾渭分明。
而是如同两条相生相克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的巨蟒，不断蠕动、变幻，勾勒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性别，甚至难以确定那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仅仅是某种强大意志的投影。
唯有两道眸光，一金一黑，如同实质，穿透那不断变幻的光暗之躯，落在密室下方垂首肃立的数道身影上。
这些身影皆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之中，气息晦涩深沉，最低也是大乘期的修为，甚至有两三人的气息，已然隐隐触摸到飞升巅峰的壁垒。
“……九凤祭天礼的筹备，不可有丝毫延误。”那金黑交织的身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奇异的叠音，仿佛同时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
“所需的祭品，时辰，地点，必须完全符合古契之约。”
下方一道身影微微上前半步，斗篷下传出恭敬却同样冰冷的声音：“尊上，其余皆已齐备，唯主祭之引……尚需最后确认，时机将至，不容有失。”
“引，早已布下。”金黑身影的声音毫无波澜，那双重瞳眸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冰魄归位，太虚动荡，魔尊重临之因果已启……钥匙亦已显现，变数虽生，却仍在轨仪之内。”
另一道身影迟疑道：“然慕清宗那二人，尤其是那江凌月，身负异界源印，恐扰大局，今日顾清漪显露上古太阴戮神之相，更是意外。”
“意外？”金黑身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神魂冻结的嗤笑，“何来意外？冰魄转生，历劫归来，自有其命途，太阴戮神诀现世，正说明归位之期不远，至于那异界源印……”
双重瞳眸中，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推演无穷可能。
“……或可为祭礼，添一柴薪。”
此言一出，下方数道身影皆是一凛，但无人敢质疑。
“继续推动魔劫余波，令此界气运更迭加速，密切关注五大宗、三大家动向，尤其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心思。”
金黑身影缓缓道，“九凤祭天礼成，则吾道可期，此界……当归于秩序，在此之前，一切变数，皆需掌控。”
“是！”下方身影齐声应诺，随即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密室之中。
唯有那金黑交织的诡影依旧悬浮，双重瞳眸望向虚无，仿佛穿透了层层壁障，看向了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知的未来。
“钥匙……源印……冰魄……祭品……”重叠的低语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幽暗。
江凌月睡着的时候，恍惚间来到了一个地方，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混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别，只有无数细微的、颜色难以名状的微粒在流转、碰撞、湮灭、重生。
她仿佛化作了一粒尘埃，漂浮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浩瀚包裹着她，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漂浮了多久，混沌的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那光芒初时如豆，渐渐清晰，竟是一盏造型极其古朴、灯焰却呈现出混沌色泽的青铜古灯。
江凌月不由自主地被那古灯吸引，意识缓缓靠近。
就在她即将触及灯焰光晕的刹那，古灯之后，混沌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身影同样看不真切，仿佛由最纯净的光与最深邃的暗交织而成，却奇异地和谐统一。
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已存在，与那盏古灯一同，成为这片混沌中唯二的坐标。
没有声音，没有意念传递。
但江凌月却看懂了，祂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古灯，又仿佛指向了古灯之后，那更深邃、更无法理解的混沌尽头。
然后，祂的手势微微一变，指向了江凌月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她体内那枚正在缓慢运转、与这片混沌气息隐隐共鸣的——太虚源印。
紧接着，一幅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强行印入了江凌月的意识：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其瑰丽与恐怖的战场。
不是修士与魔修的厮杀，而是无数身形巨大、气息仿佛能撑破天地、规则在其举手投足间诞生又毁灭的古老存在，正在混战。
其中一道身影，周身笼罩着混沌光芒，手持一盏青铜古灯，灯焰所及，混乱的规则为之平复，狂暴的能量为之驯服……
但最终，那身影在数道同样恐怖至极的攻击下，轰然破碎，古灯悲鸣，灯焰炸开，化作无数流光，散入无边混沌……
画面的最后，是一点微弱的、与她体内太虚源印同源却微弱无数倍的光芒，艰难地穿透了层层破碎的时空壁障，坠入了一个池塘般大小的地方。
梦境至此戛然而止。
江凌月猛地惊醒，她坐起身，额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太虚源印正散发着微微的热度，似乎与梦中那盏古灯，那破碎的身影，有着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微弱共鸣。
梦中的景象太过离奇，信息却无比明确。
那盏古灯……那个身影……那场难以想象的战争……还有，太虚源印的真正来历——
竟是那场战争中，某个至高存在破碎的本源碎片，穿越时空，落入了此界？
而梦中那个身影最后的指向……是提醒？是警示？还是……某种指引？
江凌月看向身旁依旧在沉睡调息、眉心微蹙的顾清漪，又想起顾清漪口中那个梦中传法的她。
她们两人身上的秘密，似乎都比想象中牵扯得更深、更远，直指某些凌驾于此界认知之上的古老存在与惊天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