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替明心长老上前的那位万宝天宗长老，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看了一眼被弟子搀扶下去、气息奄奄的明心，又看向断罪台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顾清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有些失语。
谈规矩？怎么谈？照着《天刑律典》一条条掰扯？那岂不是坐实了刚才顾清漪的指控——该受审的是他们万宝天宗自己的人！
不谈规矩，直接以势压人？这断罪台上下，无数双眼睛看着，还有玄月天宗、北斗玄宫等势力在场。
万宝天宗再霸道，也无法完全不顾及这当众的理字，尤其是刚刚被对方用自家律法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之后。
台下更是鸦雀无声，众多修士看向顾清漪的眼神都变了，先前或许只是忌惮她的实力，此刻却更多了一种敬畏——
对这份冰冷犀利、直击要害的言辞与心智的敬畏，连万宝天宗司刑长老都被她几句话怼得道心不稳、旧伤复发，谁还敢轻易接她的话茬？
尤其是关于规矩的话题，简直成了禁忌。
一时间，断罪台上下，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山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
长老看了顾清漪一眼，又看向江凌月，声音低沉：“顾道友……好利的口舌，不过，约战规矩，并非不能商议。”
他顿了一下，显然是在玄骨真君的授意下，做出了让步：“若你二人真能赢得约战，我万宝天宗可以保证，璇玑城之事，就此揭过，日后绝不再以此为由寻衅。”
“哦？”江凌月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空口无凭。”
那长老脸色又是一僵，咬牙道：“我万宝天宗，当着天下宗门之面，立下心魔誓言，如何？”
江凌月与顾清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
高台上的玄骨真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渡劫期修士天然的威压：
“顾小友伶牙俐齿，确有过人之处，但断罪台上，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明心修为不固，心性有瑕，让诸位见笑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明心吐血之事归咎于其个人修为心性，算是勉强为宗门挽尊，却也等于默认了在规矩道理上，暂时无法压服对方。
他浑浊的目光又落在江凌月身上：“江小友，你二人既选约战，那便依此进行。”
“至于胜负之后的承诺，我万宝天宗既已当众应下心魔誓言，自不会食言 ，这一点，无需再议。”
他直接将话题拉回了约战本身，避开了再与顾清漪进行任何关于是非曲直的辩论。
江凌月微微颔首：“真君快人快语，如此甚好。”
玄骨真君不再多言，对台下那名接替的长老道：“玄磬，安排下去，明日辰时，断罪台，三局两胜。”
名为玄磬的长老连忙躬身应下：“是，师叔。”
他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跟那个叫顾清漪的女修讲什么规矩了。
他转向江凌月二人，语气生硬：“明日对阵之人，一位大乘中期，一位大乘初期。”
“你二人可自行决定出场顺序，胜负判定，以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跌出台外为准，不得故意取人性命，否则视同违约。”
这规则听起来还算公允，至少明面上给了选择权，也限制了死斗。
江凌月与顾清漪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清漪轻声道：“我先。”
江凌月点头，对玄磬长老道：“可以，第一场，顾清漪，第二场，江凌月，若前两场分胜负，第三场便无需进行。”
她直接定下了顺序，显得干脆利落，也透着一股自信。
玄磬长老点头记下：“好，今日便到此为止，已为二位在客峰备下静室，请随我宗弟子前往歇息，静待明日。”
一场风波迭起的对峙，最终以万宝天宗在道理上吃瘪、被迫立誓，并迅速转入明日约战而暂告段落。
江凌月与顾清漪起身，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从容走下断罪台，跟随一名万宝天宗弟子前往客峰。
路上，那名带路的弟子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半句话也不敢多说，显然是被方才断罪台上的情景震慑得不轻。
直到进入客峰一处清幽院落，布下禁制，只剩下两人独处时，江凌月才轻笑一声，牵起顾清漪的手：“清漪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顾清漪任她牵着，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是他们太不讲理，又自以为占尽道理。我只是把他们自己定的道理，还给他们罢了。”
“还得好。”江凌月由衷赞道，将她揽入怀中，“明日一战，可有把握？”
顾清漪靠在她肩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芒：“正想试试，这《玄冰鉴》的锋芒。”
他们派大乘初期与我战，是觉得我初入大乘，好拿捏，明日，便让他们看看，何为刚入大乘。”
江凌月吻了吻她的发顶：“好，我为你压阵。”
与此同时，万宝天宗深处，玄骨真君面前，玄磬长老正恭敬垂立。
“师叔，明日对阵，是否按原定计划？那顾清漪似乎极不简单，明心师兄他……”
玄骨真君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道：“计划不变，她再伶俐，终究只是大乘初期。”
“寒矶在大乘初期沉浸近百年，早已臻至圆满，半只脚踏入中期，又得赐玄阴重水，对付一个刚突破的女娃，足够了。”
“至于江凌月……烈炀的火法，正好克她的空间之道，此战，关键在速胜，扬我宗威，挽回今日颜面。”
“是，弟子明白。”玄磬长老领命退下。
玄骨真君独自静坐，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
今日顾清漪的表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此女不除，日后必成大患，好在，明日断罪台上，便是解决她们的最好时机。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夜色渐深，万宝天宗客峰院落中，烛火早熄。江凌月与顾清漪相拥而眠，气息交融，为明日的战斗养精蓄锐。
而整个万宝天宗，乃至所有前来观礼的势力，都在等待着明日辰时的到来。
断罪台约战，必将震动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