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月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断罪台上下近乎凝滞的死寂。
赢了。
赢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毋庸置疑，甚至让人觉得，那两位万宝天宗的长老，在她二人面前，仿佛只是孩童挥舞木棍般可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台之上的玄骨真君身上。
这位渡劫期大能，万宝天宗的太上长老，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的座椅扶手化为齑粉，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剧烈震荡与……汹涌的杀意。
众目睽睽之下，心魔誓言已立，万宝天宗再霸道，也无法公然违背自己当着天下宗门之面、以心魔起誓的承诺。
那不仅仅是颜面扫地，更会直接动摇宗门根基——连自己的誓言都可随意违背，还有谁会信服？门下弟子又会如何想？
玄骨真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与森然杀机，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沉重：
“断罪台上，胜负已分。”
他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依照约定……璇玑城之事，就此揭过，万宝天宗……不再追究。”
这简单的几句话，对他来说，却比承受天劫还要艰难，每一个字吐出，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削他的面皮。
但他说完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了约定。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与低低议论的声音。
万宝天宗……竟然真的认了！
虽然是被迫的，但这无疑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至少明面上，银月双姝与万宝天宗的这场生死恩怨，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由万宝天宗吃下这个史无前例的闷亏而告终！
玄月天宗席位上，沈无垢悄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林素心、炎心、欧冶青等人则几乎要欢呼出声，激动得面色潮红。
柳明轩兄妹和余小川更是看得心驰神往，对江凌月与顾清漪的崇拜达到了顶点。
北斗玄宫的华灵汐，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目光在江凌月与沈无垢之间微微流转。
江凌月与顾清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平静。
这个结果，并未超出她们的预料。至少，明面上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既如此，”江凌月对着玄骨真君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多谢真君守信，我等，告辞。”
她不再多言，牵起顾清漪的手，转身便要离开断罪台。
“且慢！”
玄骨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凌月停下脚步，回身望他。
玄骨真君的目光沉沉压在两人身上，他缓缓道：“公事已了，私怨却未必。”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寒矶、烈炀，皆是我万宝天宗内门长老，苦心栽培多年。”
“今日折损于此，乃我宗门之痛。此仇，已非璇玑城之事，而是……宗门血仇。”
他这话，等于是在说：璇玑城的梁子按照约定揭过了，但你们今天又杀（废）了我们两个长老，这是新的仇！与之前的约定无关！
台下再次哗然！这是要耍无赖，硬生生再立新仇？
江凌月眉头微挑，尚未开口，顾清漪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依真君之意，断罪台上，公平约战，生死各安天命，是假的了？”
“还是说，只许贵宗长老杀我们，不许我们还手？若今日败的是我二人，真君可会说是私怨，让万宝天宗放过我们？”
她语气平淡，却再次戳破对方的虚伪逻辑。
玄骨真君脸色更沉，却不再与她争辩口舌，只是冷冷道：
“话已至此，今日你二人可安然离去，但自此以后，便是我万宝天宗必杀之敌，天涯海角，宗门必报此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宣告了不死不休。
江凌月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漠然与……淡淡的嘲讽。
“真君之言，我们记下了。”
她不再看玄骨真君，转而面向台下无数修士：“诸位同道今日皆为见证。”
“我二人与万宝天宗之恩怨，前缘已清，日后若万宝天宗再以任何理由寻衅，便非我二人之过，而是……某些人，输不起。”
这话，既是说给天下人听，也是说给万宝天宗听，她将寻衅的责任，彻底钉死在了对方输不起上。
说完，她不再停留，与顾清漪携手，化作一银一蓝两道流光，翩然离开了断罪台，朝着山门之外飞去。
玄月天宗沈无垢等人也立刻起身，紧随其后离去。
留下满场神色各异的观战者，以及高台上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血的玄骨真君。
一场轰轰烈烈的断罪台约战，最终以银月双姝两战全胜、逼得万宝天宗当众认栽、却又结下更深死仇而告终。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整个天元大陆。
江凌月与顾清漪的名字，真正响彻云霄，成为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传奇。
而万宝天宗，则被钉在了输不起、仗势欺人反被狠狠打脸的耻辱柱上，声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山门之外，云海之畔。
江凌月与顾清漪停下遁光，身后是跟上来的沈无垢、沈挽星以及林素心等一众年轻人。
“凌月，清漪，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沈无垢问道，眼中关切未减，她深知，经此一事，万宝天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凌月望向远方浩瀚天地，缓缓道：“有些私事，需去虚无海一趟。”她想起沈无垢姐姐沈无涯的线索，也想起那块归墟骨片可能指向的秘密。
顾清漪与她十指相扣，无声地表达着支持。
沈无垢闻言，眸光微动：“虚无海凶险异常，你们务必小心。”
她犹豫了一下，取出一枚更加古旧的玉符，“此物是我姐姐当年所留，能在虚无海中感应到与她功法同源的气息，或许……对你们有用。”
江凌月郑重接过：“多谢。”
林素心等人纷纷表示，若有所需，他们及其身后势力，必鼎力相助。
短暂叙话后，众人各自散去，江凌月与顾清漪再次踏上旅程，目标——神秘而危险的虚无海。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连渡劫修士都难以触及的某处神秘所在，几道仿佛由阴影构成的身影，正围绕着一面闪烁着混沌光泽的古镜。
镜中模糊映出的，赫然是江凌月与顾清漪的身影，尤其是江凌月施展空间剥离与镜像反射时的画面。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太虚之力……波动确认。”
“先天道体……异常活跃。”
“目标锁定……钥匙可能性，提升至七成。”
“通知狩道者……准备……回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