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绝地,后有追兵。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江凌月与沈无垢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进裂隙!”
沈无垢果断下令,玄月天宗众人立刻行动,护着状态明显不对的顾清漪,迅速朝着石窟另一侧那幽暗狭窄、散发异常波动的裂隙鱼贯而入。
江凌月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些令人心悸的古老壁画,尤其是那寒冰星光女影与疑似狩道者的身影,将之深深印入脑海,随即转身,紧跟在队伍最后,没入了裂隙之中。
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深邃,且充满了混乱的空间乱流与驳杂灵力,行进艰难。
众人撑起护体灵光,在沈无垢和江凌月的引领下,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终于再次变得开阔,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幽深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窟不知其高,不知其广,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死寂与苍凉。
而洞窟四周的岩壁,乃至部分地面和穹顶,竟然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宏大、却也更加残破模糊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风格与上层石窟相似,但描绘的内容显然更加激烈,更加惨烈。
画面破碎、重叠、颜色几乎褪尽,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刻痕与暗沉的色块,但依稀可以辨认出:
无数光芒璀璨、气息浩瀚的身影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厮杀;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恐怖生灵在星辰间陨落、崩解。
大陆板块破碎、大海蒸腾、天空撕裂,有如同门户般的巨大漩涡吞噬一切,也有类似祭坛的诡异建筑在毁灭中沉浮……
这是一场战争的描绘,一场规模超乎想象、仿佛波及了诸天万界、导致了天地剧变的上古大战!
画面的中心,似乎有几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但他们具体的形态和特征,都被漫长岁月和剧烈的战斗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决望。
壁画中还夹杂着无数扭曲、怪异的符文与图腾,这些符文蕴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意念,仿佛记录了战吼、哀鸣、诅咒与最后的呢喃。
整个洞窟,宛如一个埋葬了上古史诗的坟墓,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彻底掩埋的恐怖过往。
玄月天宗众人被这宏大而惨烈的壁画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此地沉寂万古的英灵或亡魂。
顾清漪,从踏入这个洞窟开始,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的目光失神地扫过那些破碎的画面,体内的先天道体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共鸣、震颤!
那些模糊的战争景象、那些扭曲的符文、那种弥漫在整个洞窟中的、源自万古之前的惨烈与规则崩塌的气息……如同无数把钥匙,狠狠捅进了她识海深处那被迷雾封锁的区域!
“呃啊——!”
顾清漪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头,冰蓝色的灵力失控地暴涌而出,在她周身形成紊乱的冰风暴!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中古老的符文虚影疯狂闪烁、炸裂!
“清漪!”江凌月大惊,立刻上前想要稳住她。
但顾清漪却仿佛完全听不到她的呼唤,整个人沉浸在了壁画带来的、海啸般的信息冲击与血脉共鸣之中。
她看到了更多的碎片:冰封的星河、燃烧的道则、一个背对众生走向无尽虚无的孤寂背影、还有一声仿佛跨越时空传来的、充满不甘与眷恋的叹息……
这些信息太多、太乱、太沉重,远远超出了她此刻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顾清漪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化作点点凄艳的冰晶。
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周身暴走的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却,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清漪!!!”江凌月肝胆俱裂,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只觉她气息微弱混乱,神魂波动剧烈起伏后骤然变得沉寂,竟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清漪!”沈挽星也惊呼上前。
沈无垢脸色凝重,上前探查,片刻后沉声道:“神魂遭受巨大冲击,似是触动了某种深藏的传承禁制或记忆封印,自我保护陷入沉眠。”
“暂时无性命之忧,但何时能醒……难说。”她看向四周那些令人不安的壁画,“此地……大凶,这些壁画蕴含的意念,对她影响太深了。”
江凌月紧紧抱着昏迷的顾清漪,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和紊乱的脉息,心中如同被万载玄冰冻结。
她抬头,赤红的双眸扫过那些模糊却惨烈的上古战争壁画,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悲痛与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就是这些……就是这些该死的东西,伤了清漪!
她不知道这些壁画记载了什么,也不关心那场大战的起因结果,她只知道,她的顾清漪因此昏迷不醒。
“凌月……”沈无垢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寒意与戾气,忍不住出声。
就在这时,洞窟上方隐隐传来了轰鸣声与呼喝——那些追兵,似乎已经找到了上层石窟,并开始向裂隙探索了!
“他们追下来了!”一名玄月天宗长老急声道。
前有诡异壁画引发的顾清漪昏迷,后有强敌逼近,这绝地之中的绝地,几乎成了死局。
江凌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与杀意,将昏迷的顾清漪小心地背在身后,用灵力牢牢固定。
她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沈无垢和玄月天宗众人,又看了一眼这无尽黑暗、只有壁画闪烁微光的巨大洞窟,目光最终投向了洞窟深处那更加浓郁的黑暗。
那里,隐隐传来一种更为奇异、更为深沉的……空间波动,与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壁画年代之前的、更加古老的气息。
没有路了。
或者说,唯一的生路,可能就在那黑暗深处。
“走。”江凌月的声音沙哑,背着昏迷的顾清漪,率先朝着洞窟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迈步走去。
沈无垢没有犹豫,立刻示意众人跟上。
无论如何,不能停下,更不能落入万宝天宗及其雇佣的那些大乘后期手中。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洞壁上那些模糊的上古战争壁画,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绝地的后来者,仿佛在昭示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