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边界在身后逐渐模糊，前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灰白色的冻土和零星的耐寒灌木。
空气里的寒意明显加重，风中带着干燥的颗粒感。
队伍的行进速度并未减缓，但更加谨慎，沈无垢不时拿出玉简对照地形，修正方向。
这一日中途休息时，江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好奇地跑来跑去，而是乖乖坐在一块覆着薄冰的岩石上，闭着眼睛，小脸严肃。
她周身有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气环绕，缓缓渗入体内。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她跳下岩石，跑到正在检查路线的江凌月身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娘，我感觉到丹田里的小湖又扩大了一点点！里面的水也更亮了！”
江凌月停下动作，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江念腕脉上探查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欣慰、骄傲，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她点点头，声音温和：“嗯，念儿很用功，不过切记，筑基期重在巩固根基，灵力积累需水到渠成，不可贪快。”
“知道啦！”江念用力点头，又转身跑回顾清漪那边，拽着她的袖子，“娘亲，你昨天教我的那个凝冰诀，我好像抓住一点感觉了，你看！”
她伸出小手，努力集中精神，只见她指尖先是冒出一丝微弱白气，过了好几息，才终于勉强凝结出一颗米粒大小、几乎透明的小冰珠，晃晃悠悠，似乎下一秒就要化掉。
顾清漪眼中带着赞许，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不错，初涉寒冰属性便能凝气成珠，念儿天赋很好。”
“记住，心要静，神要凝，引动的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寒意，而非强行消耗自身灵力去制造寒冷。”
“嗯！我记住了！”江念宝贝似的看着那颗小冰珠慢慢在手心化开，然后想起什么，有点苦恼地皱起小鼻子：
“可是娘亲，为什么我都筑基了，还是这么矮？挽星姨姨说，宗门里那些筑基的师兄师姐，都是大人模样了。”
沈挽星正在旁边，闻言立刻凑过来：“对啊对啊，我上次就想问，念儿这修为进度也太吓人了，不到六岁就筑基！可看着……”她比划了一下江念的身高，“还是个小豆丁。”
江凌月和顾清漪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江凌月将江念抱到膝上，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念儿，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你的血脉……比较特殊，它让你修炼起来比旁人快很多，但也让你的身体成长得慢一些。”
“这是好事，根基会更牢固，不用在意别人的样子，你就是你。”
顾清漪也补充道：“而且，念儿现在的样子很可爱，修为和外形，并无直接关联，强大与否，在于内心与对力量的掌控。”
江念似懂非懂，但她信任两位娘亲，很快就把这点烦恼抛在脑后，注意力又被沈挽星拿出的、用火系灵力微微烘热的甜浆果吸引了。
沈无垢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不到六岁的筑基……这已经超出了所谓天才的范畴。
再联想到那位神秘前辈送还时的话语，以及江凌月含糊提及的体质特殊，江念的身份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前路，果然吉凶莫测。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向北，脚下的土地越发坚硬冰冷，植被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和永冻的冰层。
天空是一种铅灰色的低沉，寒风呼啸着掠过旷野。
沈无垢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大裂谷阴影，沉声道：
“前面就是罡风裂谷了，穿过它，才算真正踏入北冥雪原的外围。
“裂谷中不仅终年刮着能削金断玉的罡风，空间也不稳定，时有乱流和隐匿的冰属性妖兽出没，大家务必跟紧，护身灵力不可松懈。”
她看向江凌月和顾清漪，尤其是被江凌月重新背好的江念：“孩子……能行吗？”
江凌月调整了一下背篓的阵法，确保其防护开到最大，平静道：“无妨。”
顾清漪则握紧了江念的小手，向她体内缓缓渡去一丝温和而坚韧的星寒之力，形成一个贴身的小型防护。
“念儿怕不怕？”她轻声问。
江念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寒意，摇了摇头，小脸上甚至有点兴奋：“不怕！有娘和娘亲在！”
“只要念儿跟两位娘亲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顾清漪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娘亲和娘会保护好你的。”
江念点点头：“念儿也会保护好您和娘的，不让那些坏人再来欺负你们。”
江凌月在心中微叹，“念儿现在这样已经很乖了，娘和娘亲没事的，你只要好好长大就行，剩下的都有我们。”
“你可知，我们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江念想了一下后答：“您和娘亲最想看到的是我能好好的，但是娘，”她的语气还带着奶音，但是却已经跟江凌月一样了。
“要是您和娘亲出事了，您觉得我还能好好的吗？”
顾清漪和江凌月停下脚步一起看向她。
江念好像没有看她们：“我快六岁了，虽然我的外形看着小，但是我不小了。”
“你们是没有带着我一起，但是在空间里，我也是能看到外面的，就算我年龄再小，看了这么久我也什么都该懂一点了。”
“所以，”她看向两人，“你们能不能为了我，也好好的。”
顾清漪跟江凌月有些难过，江念过的最好的也就是在慕清宗的那两年，其余时间她们好像一直都让孩子隐藏着。
顾清漪将孩子抱在怀中，“是我们的错，以后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会跟你说。”
江凌月也接话，“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江念紧紧的抱着顾清漪，她知道她应该装作跟小孩一样的，但是她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沈挽星给自己打了打气，又检查了一遍法宝，嘀咕道：“终于要到真正的北地了……听说雪原上的月光莲很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裂谷阴影，稳步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