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一时寂静。
沈挽星拿起那罐寒髓露,好奇地看了看:“他们……这就走了?还送了东西,给了信物?就因为觉得清漪和念儿像他们传说中的什么人?”
沈无垢面色凝重:“恐怕不只是像那么简单,这雪魄族,很可能世代守护着关于星坠湖或更古老秘密的碎片传承。”
“他们将清漪和念儿误认,或是……某种血脉或气息的共鸣触发了他们的古老感应。”
顾清漪拿起那枚冰冷的信物,感受着上面极其微弱的、与她记忆中某个遥远印象隐隐契合的波动,缓缓道:
“他们敬畏的,可能并非我们本人,而是我们身上携带的……某种印记或因果,星坠湖,看来比我们想的,牵扯更广。”
江念似懂非懂,拉了拉顾清漪的手:“娘亲,那些叔叔阿姨……是好人吗?”
顾清漪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至少目前,不是敌人,念儿,你感觉他们怎么样?”
江念歪着头想了想:“他们……身上的味道,和这里的雪,还有娘亲你有时候身上的味道,有一点点点像,凉凉的,但是不讨厌。”
江凌月将女儿抱过来,心中忧虑更甚。
连雪原深处的土著都感应到了异常,他们此行的踪迹,恐怕越来越难以隐藏了。
之后她们为了避开可能的关注,队伍在顾清漪的感应下,选择了一条更偏僻、环境也更为严酷的路线,绕开了雪魄族提到的冰裂峡谷方向。
一连数日,她们都在几乎无人踏足的、被厚重冰盖和嶙峋冰柱覆盖的区域艰难跋涉。
这一日,她们在一处冰崖下的背风处,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寒冰半封的狭窄洞口。
洞口边缘的冰层上,残留着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江凌月首先注意到,那刻痕的走势,竟与沈无垢曾给她看过、属于她母亲沈无涯的一枚贴身玉佩上的纹路极为相似!她立刻上前,小心地拂开冰屑。
“这是……月华流转的轨迹,是我姐姐独创的灵力印记手法!”
沈无垢仔细辨认后,声音带着激动与颤抖,“虽然很淡,残留的灵力也几乎消散,但绝不会错!她……她来过这里!”
这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她们小心地扩大洞口,进入其中。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冰窟,空无一物,只有中央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以指力刻下的、更为清晰的相同印记,旁边还有几个潦草而虚弱的字迹,似乎是在极度匆忙或虚弱状态下留下的:
【归墟非门,乃是……牢,速离,勿寻……】
“归墟非门,乃是牢?”沈无垢念出这句话,脸色骤变,“姐姐的意思是……归墟并非通往生路或机缘的入口,而是一座监狱?她让我们快离开,不要找她。”
江凌月的心沉了下去,这留言充满了不祥与急迫。
沈无涯显然遭遇了极大的危险或发现了可怕的真相,甚至可能身陷囹圄。
顾清漪蹲下身,手指轻触那几个字,闭目感应。
半晌,她睁开眼,眸中冰寒:“残留的意念极其混乱和微弱,充满了被追逐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悲伤与绝望。”
“留下这信息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
线索找到了,却比没有线索更让人心头沉重,沈无涯的处境似乎极糟,而且她明确警告勿寻。
当夜,队伍在冰窟附近扎营,气氛凝重,沈无垢忧心忡忡,反复研究那寥寥数字。
江凌月沉默地擦拭着剑,不知在想什么,顾清漪则一直握着那枚雪魄族给的信物,若有所思。
江念似乎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早早便依偎在江凌月怀里睡着了。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风雪在洞外呼啸。
突然,睡梦中的江念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喃喃出声:“祖母……祖母不要……快跑……”
守夜的顾清漪察觉到孩子的呢喃,轻轻唤醒江凌月。
江念在梦中啜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将梦中景象转化为断续的言语:
“白色的……好多白色的房子……在很高的地方……锁链……好大的锁链,锁着天……”
“祖母在那里!她在发光……但是好虚弱……她看到我了!她在对我喊……”
江念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模仿着梦中听到的语气,带着哭腔:
“念儿!是念儿吗?告诉月儿……快走!离开雪原!永远不要靠近星坠湖!归墟在看着……它在等着钥匙!逃!”
“祖母……祖母被黑色的影子抓住了!她不见了!呜……”
江念猛地惊醒,坐起身,满脸泪水,扑进江凌月怀里放声大哭:“娘亲!祖母!祖母被坏人抓走了!她让我们快跑!”
江凌月紧紧抱着女儿,脸色苍白,闻声过来的沈无垢、沈挽星等人,都听到了江念梦中的呓语,神色无比严峻。
“梦中见影,血脉感应……”沈无垢声音干涩,“念儿梦到的,很可能就是姐姐现在真实的处境!白色的房子,很高的地方,锁链……星坠湖,归墟……”
顾清漪沉声道:“归墟在看着,它在等着钥匙……这印证了你姐姐的留言,星坠湖,或者说归墟的入口,是一个陷阱,目标就是——念儿。”
沈挽星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姑姑还在他们手里!我们……不去救了吗?”
沈无垢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是挣扎:“姐姐用最后的力量警告我们……甚至通过念儿的梦警告……她让我们走。”
江凌月抬起头,眼中却没有任何退缩,只有冰冷的决绝:“走?往哪里走?娘亲被困,敌人目标明确是念儿,躲,能躲到哪里去?躲到何时?”
她看向怀中渐渐止住哭泣、却还在抽噎的江念,又看向顾清漪,声音斩钉截铁:
“星坠湖,必须去,但不是去自投罗网,我们要知道,敌人是谁,归墟到底是什么,怎样才能救出娘亲,同时保护念儿。”
顾清漪握住她的手,寒意中透着与她同样的坚定:“我陪你,无论那是牢笼还是陷阱,闯一闯便知。”
沈无垢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好,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上去。”
“但我们必须重新计划,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去,姐姐留下的信息,念儿的梦,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