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黑影瞳孔骤缩,随即阴恻恻笑了一声:“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不必藏了,动手!”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暴起,那枚漆黑龟甲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黑色雾针,铺天盖地朝江凌月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另两人一左一右,掌中凝出幽黑冥河死气,直取江凌月要害!
江凌月身形未动,无间剑出鞘三寸。
仅三寸。
一道清越剑吟响起,银色剑光如月华乍破,在她身前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雾针触及剑光,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溃散。
左右袭来的两人尚未近身,便被那剑光余势扫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为首那人脸色剧变,转身欲逃。
一道冰蓝星芒自院内飘出,不疾不徐,落在他后心。
他整个人如同被冻结的飞虫,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顾清漪自院内缓步走出,白衣在夜色中分外醒目,她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淡:“谁派你来的。”
那人嘴唇翕动,似要开口,却猛地浑身抽搐,七窍渗出黑色血迹,转眼便气息全无。
顾清漪微微蹙眉:“神魂内有禁制,触发动机,当场灭口。”
江凌月收剑归鞘,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又看了一眼那两枚正被星寒之力逐渐侵蚀净化的漆黑龟甲碎片:
“人死了,东西还在,冥河宗炼制归墟邪物的实证,够了。”
院内,沈无涯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明日,我陪你们一同上裁判席。”
这一夜,天衍城并不平静。
冥河宗驻地灯火通明,却死寂如坟。
玄衍真人连夜调遣清虚宗精锐,将驻地四周暗中围住。
各域领队陆续收到消息,反应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惶恐,也有人……不动声色。
翌日清晨,大比尚未开始,一道急报自北域客院传至裁判席:
玄月天宗客卿长老江凌月、顾清漪,昨夜遭遇冥河宗修士携归墟邪物刺杀,刺客一死,实证已获。
请求即刻缉拿冥河宗上下,彻查与归墟勾连之事。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裁判席上,玄衍真人看着那两枚被净化后残留裂纹的漆黑龟甲碎片,沉默良久。
他没有立刻下令缉拿,而是问了一句:
“冥河宗宗主何在?”
片刻后,有弟子回报:
“启禀真人,冥河宗驻地人去楼空,宗主及七名核心长老,昨夜子时前后,以秘法遁走,不知所踪。”
“只留下数百名毫不知情的普通弟子,惶惶不可终日。
玄衍真人闭上眼,长长叹息:
“还是迟了一步。”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传遍天衍城每一处角落:
“传令——即日起,冥河宗列为邪宗,全境通缉宗主厉渊及七长老,凡提供下落者,天衍宗重赏;藏匿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顿了顿,他看向北域客院方向,又补充道:
“另,嘉奖玄月天宗客卿长老江凌月、顾清漪,揭破归墟阴谋有功,特许二位享有裁判席临时质询之权。”
“五域大比期间,凡发现可疑之人、可疑之术,可直接上报,无需层层转呈。”
北域客院内,沈无涯听闻此令,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少,此后再遇冥河宗这类人,你们不必先打一场,才能说话了。”
江凌月摇头:“这权力,是让我们当靶子。”
顾清漪道:“靶子,也好过瞎子。”
她看向窗外,天光已亮,大比今日仍要继续。
“他们跑了,说明怕了,怕了,就会乱,乱了,就会露更多破绽。”
江凌月没有说话,只是将无间剑重新系好。
今日还有今日的对手。
而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伺机而动。
消息传开不过半日,五域震动。
冥河宗宗主携核心长老连夜遁逃,留下一地惶惶不可终日的普通弟子。
玄衍真人下令彻查,但谁都清楚,人已不知所踪,追索绝非朝夕之功。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冥河宗驻地的隐秘暗室中,清虚弟子搜出了更多东西——
数十枚尚未启用的漆黑龟甲,几卷以人皮缮写、文字扭曲诡异的古籍,以及一份残缺不全、却隐约指向星坠湖及归墟之眼的陈旧舆图。
舆图边缘,有人以干涸发黑的血迹写下一行小字:
“三年后,祭期至。”
这六字被迅速呈至裁判席。
玄衍真人看罢,久久不语。
他将舆图传示各域领队。
北域席位上,沈无垢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看完,她抬头,声音沙哑:
“真人,此事已非五域大比所能独断。”
北斗子颔首,面容凝重:“归墟谋划非止一日,渗透亦非仅冥河一宗,我北斗玄宫需即刻返宗,加固封印,清肃内务。”
释苦双手合十:“大轮明王寺亦当如是,归墟既已浮出水面,接下来便是明刀明枪。”
青木公沉声道:“碧涛阁亦然,诸位,三年后所谓的祭期,恐怕才是真正的劫数,今日大比,已非当务之急。”
各域领队沉默片刻,相继表态。
无人反对。
玄衍真人闭目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了几分:
“传老夫令——本届五域大比,至此中止,无胜负,无名次,无奖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渊深如海的气息中透出几分疲惫:
“各域原有资源配给,悉依上届大比结果延续三年,不作更动,各宗速返本域,整饬防备,三年后……”
他没有说下去。
台下无人喧哗,各宗修士神色复杂,有松了口气的,有不甘的,更有隐隐忧惧的,但无人提出异议。
清虚宗弟子开始收拾旗帜与阵具。
这主持五域大比逾三千年的中立宗门,今日亦不得不承认,有些事已非一场盛会所能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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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客院。
沈无涯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清虚宗弟子撤走禁制、各宗修士陆续离去的景象,久久不语。
沈无垢坐在榻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姐姐,我们也该启程了。”
沈无涯回过神:“无垢,你的伤……”
“死不了。”沈无垢扯了扯嘴角,“回宗慢慢养,倒是你,刚脱困便奔波至此,又遇上这些事。”
沈无涯摇头:“我无妨。”
她顿了顿,看向院中正在收拾行囊的江凌月与顾清漪,声音放轻:
“她们……也跟我们一起回玄月天宗?”
沈无垢点头:“凌月是我玄月天宗血脉,清漪是她道侣,又刚以客卿长老身份参战,不回宗门,还能去哪?”
沈无涯没有再问。
不多时,江凌月牵着江念走过来。
江念仰头看着沈无涯,小声问:“祖母,我们要回家了?”
沈无涯一怔。
她低头看着这个眉眼与江凌月颇为相似的孩子,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听着那声自然而然的祖母,喉间微哽。
良久,她轻轻点头: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