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域队伍陆续撤出天衍城。
清虚宗山门缓缓闭合,护宗大阵时隔千年,再次全面开启。
那三年后的祭期如同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覆上五域。
而远在北冥雪原深处,那沉寂的冰层之下,某座曾被江凌月三人突破的白塔遗迹中。
一缕极淡的黑雾自碎裂的石碑残骸间飘出,缓缓凝聚成一只模糊的眼瞳虚影。
它看向南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亘古不化的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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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天宗的山门,在第三日黄昏时分,终于遥遥在望。
沈无涯站在飞舟船首,望着那座隐于暮色与灵雾之中的巍峨门楼,望着门楼上悬挂了数千年的玄月天宗四字匾额,一言不发。
沈无垢站在她身侧,也未开口。
江念被顾清漪抱在怀里,乖巧地没有出声,她感觉得到,祖母和那位受伤的姨祖母,此刻的心情都很重。
江凌月站在稍后几步的位置,她没有看山门,只看着母亲的背影。
飞舟缓缓穿过护山大阵的光幕。
山门内,早已得到消息的玄月天宗弟子分列两旁,神色各异——有激动,有好奇,有难以置信,也有隐隐的审视与疏离。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中正平和的老者率众迎上前来,他身着玄月天宗宗主法袍,身后跟着数位气息深厚的长老。
沈无涯看着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嘴唇微动,终于唤出声:
“兄长。”
玄月天宗宗主沈无尘——沈无涯、沈无垢的长兄,玄月天宗现任宗主——望着眼前这个失踪三十多年、音容已改却眉眼如故的妹妹,眼眶微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上前一步,良久,他方开口,声音有些哑:
“回来就好。”
他又看向沈无垢,见她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眉头拧起,没有当众多问,只点了点头:
“也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凌月、顾清漪以及顾清漪怀中的江念身上。
他看了很久。
江凌月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退。
沈无涯转头对她道:“月儿,这是你舅舅。”
江凌月沉默一息,微微颔首:“见过宗主。”
沈无尘没有在意这略显疏离的称呼,他只是看着她那张与沈无涯年轻时七分相似的脸,看着她眉眼间那股与沈无涯截然不同的冷峻与坚毅,轻声道:
“像你母亲,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他侧身,让出通往宗门深处的道路:
“一路辛苦,先回明月峰安置,余事明日再议。”
明月峰:
玄月天宗七十二峰之一,历代玄月天宗核心嫡传的居所,沈无涯年少时便在此峰修行。
峰上的旧居一直空着,三十多年间,沈无垢偶尔会来打扫,点一炉安神香,坐一坐,然后离开。
此刻,暮色已深。
沈无涯站在屋中,看着那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却从未点燃过的古铜灯台,久久未动。
江凌月牵着江念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江念仰头,小声问:“娘,祖母在难过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答非所问:“念儿,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江念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嗯”了一声。
顾清漪走过来,将一件披风递给江凌月:“峰上夜寒。”
江凌月接过,没有披上,只攥在手里,她望着屋内那道沉默的背影,声音很轻:“清漪。”
“嗯。”顾清漪站在她身边轻声回。
“我感觉有些迷茫,按理说,我们现在找到了那些人,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但是为什么我还是有些迷茫?”
顾清漪握住她的手:“就是因为知道了,你才会这样,凌月,不管未来如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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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峰的夜,静得像浸在深潭里。
江念趴在窗边,看了很久。
“娘亲,”她回过头,“这灯是给咱们点的吗?”
顾清漪闻言抬眼,“是啊,是给我们和你祖母点的。”
沈无涯站在榻边,手中是一只陈旧的木雕兔子,她望着那只缺了角的木兔,很久没有出声。
江凌月立在门边,看着屋里的人,有娘亲,有顾清漪,还有孩子,现在只差另一个娘了。
“……是你曾祖母年轻时刻的,”沈无涯开口,嗓音有些低哑,“想留给孩子的。”
她顿了顿。
“没来得及送出。”
江凌月看了看屋里的人,“娘,清漪,我去宗主殿一趟,玄衍真人传讯,有些事需面议。”
江念从窗边跳下来,小跑几步拽住她的衣角。
“娘。”
江凌月停住,“怎么了念儿,是想跟娘一起去吗?”
江念仰着脸,声音软糯,却很清晰:“念儿不去,你早点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江凌月摸了摸她的头:“好,娘会早点回来的,念儿乖乖的。”
廊下传来脚步声,沈挽星走了过来刚——
江凌月抬眸:“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顾清漪也走上前,江念伸手牵着顾清漪的手。
沈挽星低声道,“我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缺的?”
顾清漪笑笑:“有劳挽星了,没有什么缺的。”
沈挽星逗着江念去玩。
顾清漪走到江凌月身边:“快点去吧,也早点回来,我就不去了,你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
江凌月点点头:“我很快就回来,要是太晚就不要等我了,早点休息。”
宗主殿侧殿,烛火通明。
江凌月将玄衍真人的玉简过完,搁回案上。
质询权的细则比她预想的更宽泛——可直接入各宗卷宗库,可要求协查灵力痕迹,可在无实证时申请存疑暂扣三日期限。
她没有再看。
沈无尘站在殿内,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外甥女。
“明月峰,住得惯吗?”
江凌月抬头看向他:“您不用那么客气,我住的惯的,后续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商讨。”
沈无尘微微颔首:“你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凌月,早点回去,明天过后就会有人上门试探了。”
江凌月冷笑:“有人试探才好,我最怕的就是没有人试探。”
她又看向沈无尘:“您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回到明月峰时,旧居灯火已熄。
只有檐下那盏灯还亮着。
江念睡在西厢,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角的木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