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趴在舷窗边，望着窗外，“娘亲，那颗星星好亮。”
顾清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北斗玄宫的方向。”
“华前辈在那里吗？”江念有些好奇的问，“那我们以后能去看华前辈吗？”
顾清漪低声说：“可以，等我们回去后就去看，到时候娘亲和念儿一起去。”
江念点点头，又看向另一颗，“娘亲那那颗呢？”
“玄月天宗。”顾清漪顺着她说的方向去看。
江念的眼睛亮了，“那是念儿的家？娘亲那以后是我们的家吗？”
顾清漪看着她，“嗯，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我们的家。”
江念弯起眼睛，把脸贴在冰凉的窗沿上，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星。
灵舟舱室不大。
沈无涯与江以照坐在最里侧，江以照靠着沈无涯的肩，半阖着眼，她还是太弱了，从混沌边陲出来之后，大多数时候都在睡。
沈无涯没有睡，她只是靠着舱壁，让江以照靠着自己，一只手轻轻拢着她。
江念跟顾清漪说了一会话后，就跑去看沈无涯和江以照了，她趴在沈无涯膝上，“祖母。”
“嗯。”沈无涯摸了摸她的头，“念儿是要跟祖母说什么吗？”
江念小声说，“江祖母睡着的时候，念儿能陪着她吗？”
沈无涯低头看她，心中一软，“当然可以，你祖母很喜欢你陪着她。”
江念笑起来，她轻轻挪过去，挨着江以照的另一侧，把小小的手覆在江以照垂落的手上。
江以照的眼睫动了动，却没有醒，可她那只布满裂痕的手，在睡梦中轻轻蜷起，把那只小小的手拢在了掌心。
江念低头，望着自己被拢住的手，她抬起头，看向沈无涯，“祖母，江祖母抓我的手了。”
沈无涯望着她们，“你祖母很喜欢你，念儿以后可以多陪陪她。”
说完后她将目光移向江以照的脸，那张布满裂痕的脸上，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灵舟又行了两日。
江以照醒的时间渐渐长了些，她醒着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些掠过的云层，望着那些渐渐熟悉的天色。
江念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祖母，玄月天宗有好多好多山峰，明月峰是念儿住的，峰顶有云海，早上起来能看到太阳从云里钻出来。”
“祖母，表姨有一只灵兽，可大了，念儿想骑，表姨不让。”
“祖母，念儿养了一只雪貂，可笨了，抢食都抢不过别的貂，念儿只好偷偷多喂它。”
江以照听着，听着听着，她忽然开口，“念儿。”
江念立刻停住，“祖母？”
江以照看着她，“雪貂，”她说，“喂多了会胖。”
江念眨眨眼，“祖母怎么知道？”
江以照没有回答，可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江念望着那个弯起的弧度，愣了一瞬，然后她也笑起来，“祖母笑了！”
她转头就跑，跑到江凌月面前，扯着她的袖子，“娘！江祖母笑了！”
江凌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江以照靠在沈无涯肩上，正望着她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光。
江凌月走过去，她在江以照面前蹲下，“娘。”
江以照看向她，“凌月，念儿跟你小时候真像。”
江凌月有些不解，“我没见过您，您怎么知道的？”
江以照望着她，“梦里见过，”江凌月抬眸，江以照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在梦里，看过你很多次，看你走路，看你说话，看你长大。”
“看你第一次握剑，看你第一次受伤，看你第一次……”她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顾清漪，“看她。”
江凌月没有说话，她反握住江以照的手，那只手在她掌心轻轻颤了颤。
灵舟行至第五日。
舷窗外，玄月天宗的群峰已隐约可见，江念趴在窗边，数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山峰。
“一座，两座，三座……”
江以照靠在沈无涯肩上，望着窗外，望着那些渐渐清晰的轮廓，“无涯。”
沈无涯揽住她：“我在，以照。”
“那是玄月天宗？”江以照的语气很轻。
“是，那是玄月天宗，我跟你说过的，我长大的地方。”沈无涯跟她一起抬头看去。
沈无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以照，我们回家了。”
江以照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江念从窗边跑回来，扑到沈无涯膝上。
“祖母祖母，快看，那是明月峰！”
沈无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座山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峰顶的旧居灯火已亮。
“看见了吗？”江念扯着江以照的袖子，“祖母，那个亮灯的地方，就是念儿住的地方。”
江以照望着那点微光：“念儿。”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
“嗯？”江念眨眨眼后看着她
“你住在哪里？”江以照看着经过的锋问道。
“对呀。”江念回答的很欢快。
江以照沉默片刻后：“祖母能去吗？”
江念眨眨眼，“当然能呀。”她伸出手，又轻轻握住江以照的手指，“那是祖母的家。”
江以照望着那只小小的手。
灵舟破云而下，明月峰越来越近，那盏灯越来越亮。
江念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表姨在峰脚等我们！”
顾清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沈挽星站在峰脚的平台上，身边还有几道身影。
沈无尘，沈无垢，还有那些江念叫不出名字的、玄月天宗的弟子们。
她们都在等。
等她们回家。
灵舟泊定。
沈无涯扶着江以照起身，江以照站在舷梯前，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峰。
她的腿有些发软，沈无涯握住她的手，江念跑过来，牵住她另一只手：“祖母，念儿牵着你。”
江以照低头，望着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
她迈出一步。
又一步。
走下舷梯。
踏上明月峰的土地。
江凌月与顾清漪并肩走在最后。
顾清漪望着前方那道瘦弱的身影，望着那道小小的、牵着她的手的身影。
江以照站在那里，被沈无涯扶着，被江念牵着，望着明月峰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