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定。
玄月天宗主殿内,各峰首座齐聚。
沈无尘立于上首,面色沉凝,玉简在他掌心翻转,那上面是清虚宗传来的消息——不止清虚宗,东域、南域、西域、北域,每一域都有异动。
“掩月宗传来最新消息。”他开口,“星坠湖方向异光冲天,疑似归墟祭坛开启,幽冥殿的人在附近发现了归墟使者的踪迹。”
殿内寂静片刻,沈无垢开口:“星坠湖……五域大比时冥河宗留下的那张舆图,指向的就是星坠湖。”
“归墟之眼。”有人低声道。
“不止星坠湖,”一位长老开口,“东域三宗的镇魔塔同时异动,南域十万大山深处有邪祟气息溢出。”
“北冥雪原边缘也有人发现了归墟使者的踪迹,这是同时多地发作,不是巧合。”
沈无尘点头:“清虚宗玄衍真人传讯,请各域主事者三日后于天柱峰共商对策。”
他顿了顿,看向人群中那道霜白身影,沈无涯站在江凌月身侧,面色平静,“姐,”沈无尘开口,“你那边……”
“我去。”沈无涯道。
沈无尘没有意外,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江凌月与顾清漪:“两位客卿长老……”
“自然同去。”江凌月道,顾清漪点头。
沈无尘又看向人群后方,江念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霜白小氅,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她身边是沈挽星,正低着头不知在跟她说什么。
沈无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三年前这个孩子才筑基,如今已经金丹了,太快了。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移开视线:“各峰首座回峰准备,三日后出发。”
人群散去。
江念跑到江凌月面前,仰着脸:“娘,念儿也去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三日后去天柱峰的是各域主事者,是各宗宗主、大长老、顶尖战力,金丹期去了能做什么?
可她没有说你不能去,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清透,软软的,却坚定,她开口:“你想去?”
江念点头:“念儿想跟着娘亲和娘。”
江凌月沉默片刻,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她回头,江以照站在她身后。
三年了,那些细密的裂痕已经从她脸上褪尽,气色好了太多,站在那里时已经看不出曾被囚多年的痕迹。
“让她去。”江以照道。
江凌月看向她,江以照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她不是三年前那个孩子了,她是金丹修士,而且……”她顿了顿,“我也去。”
江凌月微微一怔,江以照看着她:“怎么,我不能去?”
江凌月没有说话,沈无涯走过来,在江以照身侧站定:“让她去吧,她闲了三年,该动了。”
江以照偏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沈无涯没有看她,可握住了她的手。
江念仰着脸望着这一幕。她看看江以照,又看看沈无涯,又看看江凌月:“江祖母也去?”
江以照低头看她:“怎么,不欢迎?”
江念立刻摇头:“欢迎!念儿可欢迎了!”她跑过去,一把抱住江以照的腿。
江以照低头,望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三年了,这孩子还是这么爱抱人。
她伸手在江念发顶按了按:“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出发。”
江念仰起脸:“江祖母收拾了吗?”
“没有。”
“那念儿帮江祖母收拾!”她松开手,拉着江以照的袖子就往明月峰的方向跑。
江以照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念儿,慢点——”
“江祖母快走!”
沈无涯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江凌月站在她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娘亲,娘她的……身子撑得住吗?”
沈无涯沉默片刻:“她撑得住,她比你以为的更强。”
江凌月没有再问,顾清漪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三日后,天柱峰。
各域主事者齐聚,清虚宗玄衍真人立于上首,身侧是玄月天宗的沈无尘、北斗玄宫的北斗子、大轮明王寺的释苦、还有那位被称作青木公的老者。
东域、南域、西域的各宗宗主长老分列两侧,殿内灵力交织,气息沉沉。
沈无涯与江以照并肩立在玄月天宗众人之中,身边是沈无垢和沈挽星。
江念被顾清漪牵在身边,规规矩矩地站着,她是场中唯一一个金丹期,可她站得很直,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出声。
玄衍真人开口:“诸位应该都收到了消息,各地异动同时发作,不是巧合。”
“掩月宗那边传来最新消息,星坠湖方向的异光越来越强,疑似归墟祭坛已经开启,幽冥殿的人在附近与归墟使者交手,折损了三人。”
殿内气氛沉了沉。东域一位长老开口:“东域三宗的镇魔塔同时异动,我们怀疑是有人在同时动手脚。”
“南域十万大山深处的邪祟气息越来越浓,”另一人道,“已经有妖兽开始暴动。”
北斗子开口:“北冥雪原边缘发现的归墟使者不止一批,他们在搜寻什么。”
殿内沉默片刻。
玄衍真人道:“归墟沉寂万年,如今同时动作,必然有所图谋。”
他顿了顿,“五域大比时冥河宗厉渊留下的那张舆图指向星坠湖,留下的话是三年后,祭期至,如今正好三年。”
没有人说话。
沈无涯开口:“他们图谋的是什么?”
玄衍真人看向她:“上古封印,归墟想要撕开上古纪元留下的最后一重封印,放出被镇压的天魔。”
“而开启那重封印的钥匙……”他顿了顿,“是血脉,太虚血脉,星宫血脉,上古虚神殿与星宫的传承者,是他们想要的人。”
殿内目光齐齐落在江凌月与顾清漪身上。
江凌月没有动,顾清漪也没有动。
玄衍真人道:“二位不必担心,请诸位来不是为了交出谁,是为了商议如何应对。”
“归墟势大,我等需联手,从今日起各域互通消息统一调度,不可再各自为战。”
众人点头,商议持续了两个时辰,如何布防,如何探查,如何应对归墟使者的渗透,如何保护有可能成为目标的血脉传承者。
结束时已是暮色四合。
众人陆续散去,江凌月与顾清漪并肩走出大殿,江念跟在她们身侧,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娘亲。”
顾清漪低头看她:“嗯?怎么了?念儿。”
“那个太虚血脉是娘吗?”江念的声音很小。
顾清漪顿了顿:“是。”
“星宫血脉是娘亲?”
“是。”
江念点点头:“那他们想要抓娘亲们?”
顾清漪没有说话,江念把她的手攥紧了些:“念儿保护娘亲。”她的声音软软的却认真。
顾清漪低头望着那张仰起的小脸,三年了这个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前方江以照与沈无涯并肩而行,江以照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沈无涯看向她:“怎么?”
江以照回头望向身后那三道身影,那道小小的披着霜白小氅的身影正被顾清漪牵着一步一步往这边走,她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无涯,这一次,我们一起。”
沈无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江凌月与顾清漪并肩而来,江念被牵在中间。
那是她们的女儿,女儿的伴侣,女儿的女儿,是她们的家人。
沈无涯握住江以照的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