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之前那种驱赶式的推进,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绞杀。
那些灰白身影从祭坛上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像潮水漫堤。
第一波冲击来得太快,东域那边最先被撕开口子。
那位断臂的长老带着残存的弟子拼死抵挡,可人数差距太大了,几乎是瞬间就被淹没。
南域的修士们试图支援,被另一股归墟造物截住,陷入苦战。
北域这边,江凌月动了。
太虚裂空诀在她掌中成形,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同时斩出。
空间切割的刃芒划过最前方的归墟造物,灰雾崩散,残烬满地,她没停,灵力再次凝聚,又是三道。
顾清漪的冰魄剑壁凝成七十二道剑阵,环绕在北域众人周围。
那些试图从侧翼突袭的归墟造物撞上剑阵,被冰封当场,寸寸碎裂。
可太多了,倒下一批,涌上来两批,斩灭一片,扑上来三片。
江凌月的灵力消耗太快太虚裂空诀本就极耗灵力,她又是连续不断地斩出,不到半个时辰,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顾清漪察觉到了,她分出一道剑意护在江凌月身侧,自己却因分心被一道灰雾擦过肩头。
法衣裂开,血涌出来,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剑阵依旧稳稳罩住北域众人。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抵在她后心,灵力涌入,顾清漪回头。
江以照站在她身后,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深潭,她的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可此刻输送灵力的手稳得很。
“专心。”江以照道,顾清漪点头,转回头去。
沈无涯的剑在北域最前方,那柄崩出十几道缺口的旧剑,此刻剑光如虹。
每一剑斩出,必有归墟造物崩散。她的白发被血染红了一片,有她自己的,更多的是那些灰白身影溅上的,可她一步未退。
沈无尘与沈无垢带着玄月天宗的弟子守在两翼。
沈无垢伤势未愈,剑势却丝毫不见弱,她挡在那些年轻弟子前面,替他们接下最重的攻势。
华灵汐不知何时冲到了北域阵中,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可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在江念身侧。
“你怎么来了?”江凌月问。
华灵汐头也没回:“北斗玄宫被打散了,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但是我知道,”她看向江念,“一定要护住她”
江凌月没有时间多想,她不知道华灵汐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只知道她对江念无害,这就够了。
江念被护在阵型最中央,她身边是沈挽星,是那些曾在五域大比时并肩作战的北域弟子。
是玄月天宗的年轻一代,他们结成一个小阵,把江念护在中间,自己冲杀在前。
江念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人,看着那些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人,看着那些倒下后再也没有起来的人。
她的手攥得很紧,可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待在那里,待在娘亲们给她划出的安全区域里,待在最中央。
因为娘亲说过,不添乱,就是帮忙。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江凌月已经不记得自己斩出了多少道空间切割,她的灵力几近枯竭,太虚血脉在疯狂运转,勉强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顾清漪的剑阵已经缩小到三十六道,只能堪堪护住北域核心的这些人。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她依旧站在江凌月身侧,半步未退。
沈无涯的剑断了,那柄被她擦拭了多年、从北冥雪原带到混沌边陲、又从混沌边陲带回玄月天宗的旧剑,终于在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战中崩断。
剑刃断裂的那一刻,她顿了一瞬,然后她反手握住断剑,刺入一头扑向江以照的归墟造物体内。
灰雾崩散,江以照站在她身后,灵力近乎枯竭,可她的眼睛始终望着沈无涯,“剑断了。”
沈无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没事,还有。”
江以照嘴角弯了弯,又一头归墟造物扑来,沈无涯抬起断剑——剑光忽然从她身后斩出。
江凌月站在她身后,太虚裂空诀刚刚斩出这一击,她的脸色比顾清漪还白,可她的手稳很稳,“娘,我来。”
沈无涯看着她,那是她女儿,那是她多年未见、失而复得的女儿。
她点了点头,又是一波冲击,华灵汐被一头归墟造物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三头造物围住。
剑光斩落,江凌月与顾清漪同时出现在她身侧,太虚裂空诀与冰魄剑气交错斩出,三头造物崩散成灰。
华灵汐看着她们,“你们……”她开口,声音沙哑。
顾清漪没让她说完,一把将她拉起:“跟上。”华灵汐没再说话,握紧剑跟了上去。
又是一波。
又是一波。
又是一波。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批归墟造物如潮水般退去时,江凌月险些没能站住。
顾清漪一把扶住她,“凌月,你怎么样?”江凌月靠在她身上,大口喘息,“我没事,那些东西退了?”
顾清漪望着远处那座祭坛,望着那些正在撤回的灰白身影,“暂时退了。”
可她的声音里没有喜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
那些归墟造物,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身影,不过是用来消耗他们的弃子。
真正的攻势,还在后面。
平原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烬,到处都是倒下的身影。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废墟中翻找同伴的尸体。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望着那片归墟使者撤去的方向,望着那座依旧矗立在山脉尽头的祭坛。
江凌月靠在一块石头上,顾清漪在她身侧,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江以照与沈无涯在不远处,沈无涯的断剑已经收了起来,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柄剑,正在慢慢擦拭。
那剑不如旧剑趁手,可她的动作依然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