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从人群中跑过来。
她浑身是土，小氅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可她没有受伤。
沈挽星跟在她身后，身上多了几道伤口，精神却还好。
“娘！”江念跑到江凌月面前，蹲下，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您受伤了吗？”
江凌月摇头，“别担心，娘没事。”
江念又看向顾清漪：“娘亲呢？”
顾清漪也摇头，“娘亲也没事，念儿怎么样？”
江念松了一口气，在她们身边坐下，“念儿一直在最里面，表姨她们把念儿护得很好。”
沈挽星在她身侧坐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应该的。”
江凌月看着她们，没有说话，有人从远处走来。
是东域那位断臂的长老，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东域残存的修士，个个带伤，却都站得笔直。
他们在江凌月面前停下，断臂长老看着她，又看着顾清漪，忽然抱拳行礼，“多谢。”
江凌月抬眸后摇头。
长老的声音沙哑：“方才那一战，东域被冲散，若不是二位出手相救，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他身后那十几人齐齐行礼。
江凌月沉默片刻后道：“应该的，长老不必如此客气。”
长老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退到一旁。
又有人来，是南域的修士们，他们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修，浑身是伤，可眼神比谁都亮。
“北域这边，”她开口，“死的人最少，”她看着江凌月与顾清漪，“因为你们挡在最前面。”
江凌月没有说话。
女修抱拳行礼：“南域欠你们一条命，”她没有等江凌月回答，带着人退开了。
接下来是掩月宗宗主与幽冥殿殿主并肩而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可神色平静。
掩月宗宗主看着江凌月与顾清漪，目光复杂，“你们救了很多人。”
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
那些被江凌月与顾清漪救过的人，那些在混战中被她们挡下致命一击的人，那些因为她们的坚守而活下来的人。
他们从各处走来，在江凌月与顾清漪周围停下，没有挤上前，只是默默地站着。
江念看着这一幕，把小氅拢紧了些，“娘亲，”她轻轻说，“好多人。”
江凌月没有说话，顾清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远处，几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不是普通的修士是那些在此次大战中极少出手、一直在观望的老怪物们。
清虚宗玄衍真人。
大轮明王寺释苦。
北斗玄宫北斗子。
还有那位被称作青木公的老者。
他们在江凌月与顾清漪面前停下。
玄衍真人看着她们，目光深沉。
“这一战，”他开口，“北域这边，死的人最少。”
这是事实，所有人都看见了。
江凌月与顾清漪挡在最前面，一步未退，她们的灵力几近枯竭，却始终护着身后那些人。
北域的伤亡，确实是最少的，玄衍真人沉默片刻，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拱手行礼，不是宗主对客卿的礼，是晚辈对前辈的礼。
“接下来，我们会跟在二位身后。”
北斗子看着他，又看向江凌月与顾清漪，同样向后退了一步。
“北斗玄宫，唯二位马首是瞻。”
释苦双手合十，缓缓行礼。
“大轮明王寺，愿随二位。”
青木公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凌月与顾清漪，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久，他点了点头，“老朽活了快一千年了，头一回愿意跟人走。”
他顿了顿，“希望你们别让老朽失望。”
江凌月看着他，又看向那些站在周围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些东域的、南域的、西域的、北域的修士们。
那些被她救过的人，那些主动聚过来的人，那些老怪物们，都在看着她，都在等着她开口。
顾清漪在她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江凌月反握回去，她站起身，“那就一起。”
夜幕再次降临时，平原上燃起了篝火。
不是庆祝，只是需要光，需要光来照亮那些正在包扎的伤口，需要光来驱散那些盘旋在边缘的、若有若无的邪祟气息，需要光来让所有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江凌月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顾清漪坐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两人的手交握着，从战后就没有松开。
江念缩在顾清漪另一边，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氅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匀长。不远处，沈无涯与江以照并肩而坐，沈无涯在重新擦拭那柄新取的剑，江以照靠在她肩上，闭着眼。
更远的地方，各宗各派的修士散落各处，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在分发丹药，有人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飘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坐着江凌月与顾清漪，一场大战，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如果没有那两个人，北域这边死的人绝不止这些。
不，不只是北域。
东域、南域、西域，那些被冲散的、被围困的、险些全军覆没的队伍，都是被那两个人救下来的。
她们冲在最前面，挡在最危险的地方，救了无数人的命。
那些原本不相识的、原本有嫌隙的、原本高高在上的老怪物们，此刻都默认了一件事——接下来，跟着她们走。
江凌月睁开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太虚血脉在疯狂运转，修复着那些过度消耗带来的损伤。
可恢复速度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至少要三天才能重回巅峰。
三天。
归墟会给她们三天吗？
不会。
她看向周围那些人，那些修士们，那些从各域逃出来的幸存者们，那些此刻正默默望着这边的人们。
他们的状态更差，灵力枯竭，伤势未愈，丹药匮乏，尤其是丹药。
江凌月扫过那些正在分发丹药的修士，他们手里的储物袋已经瘪了大半，那些丹药的品质参差不齐，数量更是少得可怜。
各宗各派的库存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一路且战且退，根本没有时间补充。
下一波攻势来时，他们拿什么挡？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清漪。”
顾清漪偏头看她，江凌月没有看她，她望着那些伤者，那些枯竭的修士，那些沉默地望着这边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