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
“我要炼丹,”顾清漪微微一怔,她看着江凌月。
江凌月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可顾清漪知道,她做这个决定,想了很久。
失传万年的丹方。
从未示人的底牌。
一旦亮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顾清漪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去吧。”
江凌月转头看她,顾清漪没有看她,她低头,把江念滑落的小氅又拢了拢。
“反正,早晚都要让他们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江凌月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后起身,沈无涯第一个察觉到动静,抬眸望过来,江以照也睁开眼。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修士们,那些老怪物们,那些原本只是默默望着这边的人们,都看见了。
江凌月站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只丹炉。
通体漆黑,炉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沉睡了太久终于苏醒。
玄衍真人的目光定住了,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丹炉,认得无数丹方。
可他认不出这只丹炉,那些符文……太古老了,古老到超出了他的认知。
江凌月将丹炉置于空地中央,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又一株灵药。
冰心莲。太虚根。九叶灵芝。龙血草。
每一株都是罕见之物,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周围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些灵药,看着那只丹炉,看着那个站在丹炉前的银发女子。
她要做什么?
现在炼丹?
这时候?
江凌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阖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手,掌心抵在丹炉之上。
灵力涌入,炉身那些上古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刺破夜色,照亮整片平原。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光芒太盛了,盛到让人不敢直视。
可他们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因为丹炉里,正在发生什么。
那些灵药被投入炉中,在灵力的催动下缓缓融化药液交融,旋转,凝聚,发出淡淡的金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药香越来越浓。
浓到让人只是吸入一口,就觉得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丝。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玄衍真人的手在轻轻发抖,他认出来了,不,不是认出来,是想起。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年轻修士的时候,在古籍中读到过的一段记载。
那种丹药。
那种失传了万年的丹药。
那种能让人瞬间恢复灵力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药。
它叫——
“归元丹。”
江凌月的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平原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炉中金光大盛。
丹成。
九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每一枚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每一枚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那些药香吸入体内,灵力便开始缓缓恢复,不是幻觉,是真的在恢复。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忘了呼吸,有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玄衍真人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归元丹……”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归元丹……失传万年的归元丹……”
他看向江凌月,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
江凌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将那九枚丹药收入掌中。
然后她看向顾清漪,顾清漪站在那里,牵着刚醒来的江念,望着她。
江凌月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累吗?”顾清漪问。
江凌月摇头,顾清漪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消耗太大了。
失传万年的丹方,不是那么容易炼的。
江念仰着脸望着她,“娘亲,”她小声问,“那些丹药好香,是给受伤的人吃的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嗯,是给那些人吃的。”
她把一枚丹药递给顾清漪,顾清漪接过,没有犹豫,直接服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那些枯竭的灵力开始恢复,那些疲惫一扫而空。
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失传万年的丹药真的有用。
江凌月转身,看向那些围过来的修士们。
那些东域的、南域的、西域的、北域的修士们。
那些各宗各派的宗主长老们,那些活了千年之久的老怪物们。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江凌月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这九枚,给伤最重的人。”
“天亮之前,我会再炼一炉,天亮之后——”她顿了顿,“他们要来,那就来。”
平原上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
“江长老——”
那是一个东域的年轻修士,浑身是伤,可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跟着你!”他喊出来。
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跟着江长老——”
“跟着她——”
“跟着她们——”
声音此起彼伏,从东域的人群中响起,从南域的人群中响起,从西域的人群中响起,从北域的人群中响起。
那些各宗各派的宗主长老们没有出声,他们没有阻止,因为他们的目光,也和那些年轻弟子一样,亮的惊人。
玄衍真人看着江凌月,看着她身侧的顾清漪,看着那个被顾清漪牵着的、披着霜白小氅的小小身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古籍中读到过的一段话。
“当此界危难之时,会有二人自北而来,一人掌太虚,一人掌星宫,她们的身后,会跟着无数人。”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传说。
可现在——
他看着那些正在呼喊的人群,看着那些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传说。
那是预言。
江凌月没有理会那些呼喊。
她只是看着顾清漪。
顾清漪也看着她。
江念站在她们中间,仰着脸,望着她们。
“娘亲,”她小声问,“我们赢了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
沉默片刻。
“还没有,不过快了。”
江念点点头,把小氅拢紧了些,“念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