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不是日光，是那道灰白光柱又亮了几分，将整片平原照得惨白。
远处传来轰鸣声，大地在震颤，所有人同时起身。
江凌月睁开眼，只睡了两个时辰，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她翻身坐起，太虚灵力已在掌中凝聚。
顾清漪站在她身侧，江凌月偏头看她，只是一眼，她顿住了。
顾清漪还是那个顾清漪，眉眼，轮廓，冰蓝法衣，什么都没变。
可又不一样了，那股气息，比昨天强了太多。
江凌月看着她，没有问，顾清漪也看着她，“回去再说。”
江凌月点头，江念从她们身后探出脑袋，揉着眼睛，小氅披得端端正正。
“娘亲，又来了吗？”顾清漪低头看她，“嗯。”
江念把小氅拢紧了些，站到她们中间，远处，那些身影越来越近。
不是归墟造物，是人，是修士，是各宗各派的服饰，是熟悉的功法气息，是曾经的同道。
东域三宗的，南域的，西域的，北域的——还有中域的。
沈无涯握紧手中的剑，目光定在那些身影上，“万宝天宗。”她一字一顿。
江凌月的眸光沉了沉，万宝天宗，五域大比和断罪台之辱，那笔账还没算。
如今他们直接投靠了归墟，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是归墟的人。
不止万宝天宗，中域十七宗，几乎全部到齐。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自诩中立、不屑与各域往来的中域宗门，此刻整整齐齐地站在对面。
玄衍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沉重，“中域……全都投了。”
没有人说话，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曾经论道切磋的、曾经在五域大比上争锋相对的宗门，如今成了敌人。
不是归墟造物那种没有灵智的敌人，是真正的人，真正的修士，真正的——叛徒。
对面的人海中，有人开口，“诸位。”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归墟之主要的是什么，你们清楚，交出那两个人，交出那个孩子，其他人可以活。”
“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葬送此界最后的种子？”
江凌月没有动，顾清漪也没有动，可她们身后，有人动了，“放你娘的屁！”
东域那个断臂的长老第一个冲出去，紧接着是南域的，西域的，北域的。
那些曾经被江凌月与顾清漪救过的人，那些服下归元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那些亲眼看着她们挡在最前面、一步未退的人。
没有人犹豫，沈无涯与江以照并肩冲在最前方。
沈无涯的新剑已换，剑光如虹，一剑斩落三名中域修士。
江以照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可她跟在沈无涯身侧，替她挡下所有侧翼的攻势。
沈无尘与沈无垢带着玄月天宗的弟子冲入战阵。
华灵汐的剑光在人群中穿梭。
玄衍真人、北斗子、释苦、青木公，那些活了万年之久的老怪物们，此刻全部出手。
江凌月没有动，顾清漪也没有动，她们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混战，不是不想出手，是在等。
等真正的对手出现，对面的人海中，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死活，那就一起杀。”
战势骤然升级。
中域的修士们不再留手，各宗功法全力施为，他们人数更多，修为不低，且没有经过之前那场消耗战，灵力充沛。
而这边，虽然服下归元丹恢复了许多，可连番大战的疲惫不是几枚丹药能完全消除的。
局势开始倾斜，一个北域的年轻弟子被三名中域修士围住，剑招已乱，眼看着就要被斩——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那三名中域修士同时僵住，然后从肩至腰，斜斜裂开。
没有血，冰封的裂口顾清漪动了她不知何时已冲入战阵最深处，冰蓝法衣在灰白的光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的剑没有变，可每一剑斩出，必有数名中域修士倒下。
不是击退，是斩杀。
一剑，三人倒下。
又一剑，五人崩散。
再一剑，七人化作冰雕，寸寸碎裂。
对面的人愣住了。
那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怎么可能——”
“她昨天还不是这样——”
顾清漪没有理会，她的剑势没有丝毫停顿，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剑都带走数条性命。
冰魄剑气在她周身环绕，凝成七十二道剑阵，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中域的修士们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撤退，是真的怕了，那个女人——
昨天还只是勉强挡住归墟造物的攻势，今天怎么就——
顾清漪的剑斩向那名发号施令的老者，老者仓促抵挡，被一剑斩断右臂，他惨叫着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
顾清漪看着他，“昨天是昨天，今天已经不是昨天了。”
剑光再起。
老者倒下。
江凌月不知何时也已冲入战阵，太虚裂空诀在她掌中成形，三道、六道、九道同时斩出。
空间切割的刃芒所过之处，那些中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斩成两段。
她们的剑光交错，冰蓝与银白交织，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对面终于撑不住了，不知是谁第一个逃跑，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那些中域的修士们开始溃退，丢盔弃甲，拼命向来时的方向逃窜。
没有人追。
因为没必要。
这一战，他们输了。
平原上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大部分是中域的，这边也有伤亡，可比起对面，少得多。
活下来的人们喘息着，望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江凌月与顾清漪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江念从后方跑过来，跑到她们面前，仰着脸，把她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没有新伤，她松了一口气，一手牵住一个：“娘亲赢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顾清漪低头看她，没有说话，江凌月也没有说话，可她们同时握紧了那只小小的手。
江念晃了晃两人的手，“真好，能跟娘亲和娘牵着手真好。”
江凌月和顾清漪一起看着她笑，只希望以后都能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