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等了三天。
三天,没有敌人,没有归墟使者,没有中域修士,甚至连一只妖兽、一只飞鸟都没有出现。
平原上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发慌。
起初还有人庆幸,以为是老天给了喘息的机会。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庆幸渐渐变成了不安,变成了恐惧,变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团阴云。
不是因为太安静,是因为太干净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那些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生灵,那些即使在大战中也偶尔会出现的野兔飞鸟,全都消失了。
这一片天地,活物好像只剩她们自己。
第三天黄昏。
江念蹲在一块石头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画得很认真,小氅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她也没注意。
沈挽星坐在她旁边,望着远处发呆,她脸上有几道刚结痂的伤口,是三天前那场大战留下的。
“星星表姨。”江念忽然开口。
沈挽星低头看她。
“你说,它们都去哪了?”江念问,她自己想不明白,又不想去打扰娘跟娘亲,只能问沈挽星。
沈挽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平原,望着那片死寂的天际:“不知道。”
江念点点头后又低头继续画,她也就是随口问一下,有的时候星星表姨还没有自己聪明。
画的是三个人,高的两个手牵手,中间站着一个小小的。
沈挽星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她暗自决定,不管未来怎么样,她一定要护住江念。
远处,江凌月与顾清漪并肩而立,她们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祭坛的方向,是归墟使者消失的方向,是什么都没有的方向。
江凌月开口:“三天了。”
“嗯。”顾清漪很淡的应了一声。
江凌月看向她:“你觉得是什么?”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快了,不会等很久了,这一切就来快结束了。”
江凌月偏头看她。
顾清漪没有看她,她望着远处,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目光很深很深。
“那些人快来了,幕后的那个人,快出来了。”
江凌月看着她,她看见顾清漪的侧脸,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你知道了什么?”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很久后开口:“我心里有个声音跟我说,那个人我认识。”
江凌月的眉心跳了一下。
“并且,那个人很了解我,”顾清漪顿了顿:“准确来说,是很了解之前的我。”
江凌月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握住了顾清漪的手,那只手有些凉,顾清漪反握回去,握得很紧:“凌月。”
“嗯。”江凌月看着她的目光很柔和,跟她平时表现出来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管那个人是谁,”顾清漪说,“不管之前如何——”
她转过头,看着江凌月的眼睛:“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伤念儿,伤我们的家人。”
江凌月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可清冷底下,是极深极深的什么。
她抬手,把顾清漪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这么做,并且做的很好。”
篝火燃起。
夜色降临。
三天了,这是第四个夜晚,没有人睡,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东西。
江念被顾清漪揽在怀里,闭着眼睛,她也没有睡,可也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靠着娘亲,听着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很稳,江念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娘亲。”
顾清漪低头看她。
江念轻声问:“那个人,是以前认识您的人吗?”
顾清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你怎么知道?”
江念想了下:“念儿猜的,娘亲这几天一直看那边,一直不说话,一直皱着眉,念儿觉得,娘亲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顾清漪看着她,孩子仰着脸,眼睛清透,软软的,糯糯的,像只是在问她今天吃什么。
可她说的是猜,顾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江念往怀里拢了拢。
江念把脸埋在她怀里,没有再问,远处,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之前的灰白色,是别的颜色,所有人同时起身。
顾清漪站起来,把江念护在身后,江凌月站在她身侧,太虚裂空诀已在掌中凝聚。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然后——
什么都没有,光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平原上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篝火明明灭灭,只有心跳声此起彼伏。
顾清漪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天际。
第四个夜晚。
天边那道异光消失后,平原重新陷入死寂。篝火燃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
等了一夜。
什么都没有。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灰白的光,不是日光,是那座祭坛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然后,那道身影出现了。
不是三天前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
是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凭空出现在营地前方百丈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
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只有沉沉的、没有温度的灰色。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望着营地,望着那些严阵以待的修士们,最后望向人群中央那道冰蓝法衣的身影。
那女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顾清漪。”
顾清漪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牵着江念的手,江凌月在她身侧。
那女人望着她,望着她身侧的江凌月,望着她牵着的那个孩子。
“我来是想告诉你,杀了她,”她的目光落在江凌月身上,“只要杀了江凌月,我们就放过所有人。”
平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清漪身上。
那些被救过的修士,那些服过归元丹的伤者,那些老怪物们,那些年轻弟子们,全都望着她。
江凌月没有动,她站在顾清漪身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她的手,轻轻握住了顾清漪的手。
顾清漪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