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江凌月。”
那女人微微一怔。
顾清漪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今日我顾清漪就将话放在这里,”她顿了顿:“谁要是敢动江凌月——”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归墟使者,扫过那些投靠的修士,扫过那些站在人群后方蠢蠢欲动的人。
“天涯海角,我与他不死不休,只要我不死,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上天入地我都要将他坠入地狱。”
平原上一片死寂。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清漪看着她,看着那些归墟使者,看着那些投靠的修士:“就算她是归墟又如何?”
“只要她敢伤江凌月——我照样跟她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江凌月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冰蓝色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自从那个女人让杀了她后,她的话就很少,基本上不怎么说了,她只是握紧了顾清漪的手。
那女人沉默了很久后笑了,那笑声低沉,沙哑,像从深渊里涌出来的风。
“好,好一个不死不休,那就让我看看——”
她一挥手:“你能护到几时。”
归墟使者动了,灰白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来。
顾清漪的剑出鞘,冰蓝剑气如虹,斩向最前方的一排归墟使者。
那七十二道剑阵在她身周环绕,每一剑斩出,必有归墟使者崩散。
可太多了,倒下一批,涌上来两批,斩灭一片,扑上来三片。
江凌月的太虚裂空诀在她身后斩出,替她挡下从侧翼袭来的攻势。
沈无涯与江以照冲杀在最前方,剑光与灵力交织成一道防线。
华灵汐带着那些受过恩惠的人死死守住两侧。
可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们没有动。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厮杀的人,看着那些被围攻的人,看着顾清漪与江凌月。
没有人上前帮忙,那女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你看,你护着他们,他们可不护你,顾清漪你为什么老是这样,为了一个江凌月值得吗?”
顾清漪没有理她,她的剑没有停,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身后的那道身影。
江凌月在她身后,太虚裂空诀一道接一道斩出,替她挡下那些她来不及挡的攻击。
她们背靠着背,中间护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江念被护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只能感觉到两位娘亲紧绷的身体,只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她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人看到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眼中满是蚀骨的恨意。
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顾清漪的剑慢了。
不是她弱,是太多了,杀不完,斩不尽,灭不绝。
江凌月的灵力也快枯竭了,太虚血脉在疯狂运转,可恢复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沈无涯的剑又断了,她换了第三柄剑,剑刃上已崩出无数缺口。
华灵汐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她分不清。
那些站在她们身后的人,那些受过恩惠的人,那些一直挡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们在等江凌月死。
顾清漪没有看他们,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再看过他们一眼。
她只是护着身后的人,江凌月,江念,北域的那些人。
那些从五域大比时就跟着她们、一路并肩战斗到现在的人。
至于其他人——他们爱死不死,与她无关。
那女人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看着顾清漪,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的身影,看着那个被她死死护在身后的银发女子,看着那个被护在她们中间的小小身影。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这一次是不行了,“撤,希望下次你还能这么强硬得护着她。”
归墟使者如潮水般退去,平原上重新陷入死寂。
顾清漪站在原地,拄着剑,大口喘息,江凌月从身后扶住她:“清漪。”
顾清漪偏头看她,她们浑身都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分不清。
可她们看着彼此,嘴角同时弯了弯,江念从她们中间探出脸,把她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没有新伤,她松了一口气,一手牵住一个:“娘亲赢了。”
顾清漪低头看她:“还没有,不过快了,那个人快来了。”
江念点点头,把小氅拢紧了些。
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目光复杂,没有人说话。
顾清漪没有看他们,她牵着江念,与江凌月并肩走向营地深处。
走向那些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的人,走向那些从开始到现在、一步都没有退过的人。
那些人看着她们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华灵汐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剑还在滴。
她看着顾清漪,忽然咧嘴笑了:“说得好。”
顾清漪看着她,华灵汐竖起大拇指,“不死不休——说得好。”
顾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她带着江凌月与江念,走进了人群中央。
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还站在原地,但是这次没有人理他们。
江凌月扶着顾清漪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布下隔音结界后开口:“顾清漪,值得吗?”
顾清漪的目光温和,声音也是:“值得,江凌月,不要怀疑这个,你值得。”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有些冷:“至于那些人,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人就是这样,我们一路走过来见的还少吗?”
江凌月将人揽入怀中:“你睡会,我跟念儿守着你,这两天你太累了。”
顾清漪伸手在江念的头上摸了摸后闭上眼。
过了一会后江念看向江凌月:“娘亲睡着了吗?”
江凌月知道她有话要问,点了点头,江念的目光跟之前的顾清漪一样,看向远处。
“娘,您不生气吗?”她没有等江凌月开口继续道:“但是念儿很生气,”她看向那些之前两人救过这会忘恩负义的人。
“那些人我都记下了,之后就算他们死在念儿眼前,我也不会救!”
她的语气平静的不像小孩,跟之前的江凌月一模一样。